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三人皆是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警惕地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唯有风吹芭蕉叶的簌簌声,再无半点异样。
“许是我听错了。”萧月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深更半夜的,哪会有人来。”
萧芷柔却总觉得心头不安,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衙署的院墙下,守夜的老卒正蜷缩在墙角打盹,鼾声隐约传来。
月色朦胧,将庭院里的石子路照得发白,连一丝人影都没有。
她正欲关上窗,却瞥见案头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明黄的绫罗,旁边还压着一封素笺。
“你们看!”萧芷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萧清婉与萧月兰连忙凑过去,只见那卷明黄绫罗,竟是一道诏书的模样,封缄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大印,正是大梁的皇帝行玺。而那封素笺,则是一封匿名信。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大惊失色。
“这……这是怎么来的?”萧清婉的声音发颤,“我们方才明明一直在这里,竟无人察觉有人进来。”
萧芷柔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匿名信。信笺上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急切:“江南漕运贪腐成风,中饱私囊者不计其数,陛下早已察觉,然碍于宗室势力盘根错节,不便明查。特命尔等三人秘密核查隐账,不必经由户部侍郎报备,事毕即刻呈报陛下。若能查实贪腐,便是女官新政的首功,陛下定当重赏,擢升尔等为正五品京官。”
“首功……擢升……”萧月兰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她们三人入职三月,虽勤勉却始终默默无闻,若能立下这等大功,不仅能光耀门楣,更能向天下证明,女子亦能胜任朝堂之职。
萧芷柔的目光落在那卷明黄诏书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诏书上的字迹,笔锋凌厉,气韵流畅,竟与女帝萧九思的亲笔如出一辙。末尾的朱红玺印,更是栩栩如生,龙纹清晰可见。
诏书的内容,与匿名信所言相差无几:“着户部度支女官三人,即刻核查江南各州漕运隐账,不必经由侍郎报备,事毕即刻呈报陛下。钦此。”
“是陛下的密诏!”萧清婉失声惊呼,又连忙捂住嘴,眼底满是激动,“陛下竟如此信任我们!”
萧芷柔的心头却掠过一丝疑虑。
她虽未见过真正的诏书,却也听闻,宫中诏书皆由中书舍人誊写,再由陛下加盖玉玺,怎会这般悄无声息地送到她们案头?
可转念一想,匿名信中说,陛下碍于宗室势力,不便明查。这般秘密行事,倒也合情合理。
更何况,那枚玉玺的印记,实在太过逼真,绝非寻常人能仿制。
“户部侍郎魏坤,乃是保守派的人。”萧芷柔咬了咬唇,想起平日里魏坤对她们三人的刁难,“他向来视女官为眼中钉,若是经由他报备,此事定然会泄露。陛下让我们瞒着他,怕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萧月兰早已被“首功”二字冲昏了头脑,她急切地说道:“芷柔姐,清婉姐,这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查实了江南漕运的贪腐,女官新政便能站稳脚跟,再也无人敢非议!”
萧清婉亦是连连点头,看向萧芷柔的目光里满是期盼。
萧芷柔看着两人眼中的光芒,又低头看了看那道密诏,心头的疑虑渐渐被渴望取代。
她想起萧远的叮嘱,想起父兄期盼的眼神,想起那些嘲笑女子不能入朝的闲言碎语。
若是能立下这桩大功,一切便都值得了。
“好。”萧芷柔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们这就去调取江南漕运的隐秘账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三人不再犹豫,当即起身,借着烛火的微光,悄悄走向度支司的档案库。
档案库的钥匙,是严迪亲自交给她们的,说是方便她们随时查阅账目。
此刻,那把青铜钥匙握在手中,竟带着一丝沉甸甸的分量。
档案库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三人举着烛台,在密密麻麻的木架间穿梭,终于找到了标注着“江南漕运”的木匣。
就在她们翻找账目时,衙署之外的一条暗巷里,一个黑衣人影正悄然离去。他身形矫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直奔礼部尚书府。
魏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魏庸与萧远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一壶冷茶。
“大人,幸不辱命。”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密诏与匿名信,已送至三名女官的案头。那三人,已然动身前往档案库调取账目了。”
魏庸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捻着胡须,缓缓开口:“笔迹仿得如何?玉玺的印记,可曾露出破绽?”
“回大人的话,笔迹是照着陛下批阅奏折的墨宝仿的,连笔锋的顿挫都分毫不差。”黑衣人答道,“玉玺的印记,是用蜡模拓印的,再用朱砂调和,与真品无异。那三名女官见识浅陋,定看不出端倪。”
萧远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很好。魏尚书果然好手段。待她们将账目抄录完毕,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魏庸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户部侍郎魏坤,是我的侄子。他早已奉命,今夜会‘恰巧’发现档案库的门未关。届时,三名女官越权查账的罪名,便算是坐实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