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处府邸里,亦是灯火通明。
这是一座雅致的宅院,院中种着几株翠竹,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正是中书舍人柳含章的住处。
此刻,书房里正坐着三人。
沈望舒一身玄色官袍,眉眼清冷,正是大理寺少卿的装束。
她是萧九思第一位破格提拔的女官,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过硬的断案能力,一路擢升至大理寺少卿,成为萧九思的心腹重臣。
柳含章则是一身绯色官袍,容色清丽,她手中捧着一卷文书,正是今日朝堂上的奏折。
她出身书香门第,却不甘于闺阁之中,如今凭借着出色的文笔和谋略,官至中书舍人,掌管宫中诏令的誊写与发布。
坐在她身侧的,是身着青色官袍的秦澈。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寒门子弟的锐气。
秦澈出身贫苦,却凭着一腔孤勇和过人的才智,在科举中拔得头筹,又因弹劾贪官污吏的壮举,被萧九思赏识,擢升为御史中丞,执掌监察百官之职。
“江南漕运的贪腐案,近日来愈发蹊跷。”沈望舒的声音清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大理寺近日接到数起匿名举报,皆是关于江南漕运使克扣粮饷的,可每次派人去查,都查无实据。举报人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杳无音信。”
柳含章闻言,秀眉微蹙:“此事我也有所察觉。今日户部尚书严迪大人来中书省,提及江南漕运的账目混乱,他已派了三名宗室女官核查隐账。只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虑,“那三名女官,是宗正卿萧远举荐的。萧远此人,素来反对女官新政,怎会突然举荐女子入朝?”
秦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萧远与魏庸,向来是一丘之貉。他们举荐的人,怕是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这三人是萧远安插在户部的棋子,目的就是为了搅乱女官新政。”
“御史台近日监察户部,发现户部侍郎魏坤的行踪十分可疑。”
秦澈继续说道,“他近日频繁与萧远、魏庸私下会面,行踪诡秘。而且,我派去的御史发现,魏坤昨夜曾在户部衙署外徘徊许久,不知意欲何为。”
柳含章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卷诏书的样本:“宫中的诏书,皆有固定的格式。陛下的亲笔诏书,更是有独特的标记——在‘钦此’二字的下方,会有一个极小的‘思’字,是陛下的私印。寻常人不知晓这个细节。”
沈望舒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若有人伪造诏书,定然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正是。”柳含章点头,“而且,陛下的玉玺,乃是用和田玉雕刻而成,印泥是宫中特制的朱砂,色泽与寻常朱砂截然不同。寻常人仿制,极易露出破绽。”
秦澈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此说来,萧远与魏庸,很可能会用伪造诏书的手段,栽赃陷害那三名女官。一旦女官出事,他们便会借机发难,要求陛下废除女官新政。”
“不行,我们必须尽快提醒陛下。”沈望舒站起身,语气急切,“女官新政是陛下的心血,绝不能毁在保守派的手中。”
柳含章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们没有证据,贸然禀报,陛下怕是不会相信。萧远与魏庸老奸巨猾,定然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秦澈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断:“我有一个主意。御史台可以以‘监察户部账目’为由,派人暗中监视度支司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便立刻禀报陛下。同时,望舒你可以调动大理寺的人手,暗中调查江南漕运的贪腐案,找出萧远与魏庸勾结江南官员的证据。含章你则留在宫中,留意诏书的动向,若发现有伪造的痕迹,便立刻告知陛下。”
沈望舒与柳含章对视一眼,皆是点头赞同。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分头行动。”沈望舒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绝不能让保守派的阴谋得逞。”
三人当即起身,匆匆离去。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唯有院中的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奏响序曲。
而此刻的户部度支司档案库内,萧芷柔三人正埋头抄录着账目。
烛火映着她们的脸庞,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她们牢牢笼罩。
窗外的月色,愈发朦胧了。
户部尚书严迪的府邸里,严迪正伏案批阅着奏折。
他看着案上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报,眉头紧锁。
江南漕运的亏空,他早有察觉,只是碍于保守派的势力,一直束手无策。
他将希望寄托在三名女官身上,盼着她们能查出真相,为女官新政正名。
却不知,一场针对女官新政的阴谋,已然悄然拉开了帷幕。
夜风穿过窗棂,卷起案上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严迪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心头。
他隐隐有种预感,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即将来临。
墨染污名
破晓的微光,挣扎着刺破浓墨般的夜色,给京城的屋脊镀上了一层惨淡的灰白。
户部度支司的档案库内,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几缕青烟,缠绕着满室的尘埃。
萧芷柔、萧清婉、萧月兰三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们面前的案上,摊着几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宣纸,正是昨夜连夜抄录的江南漕运贪腐明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