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新政的官员,如户部尚书严迪、御史中丞秦澈等人,皆是面色铁青,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账目副本是实,查阅记录是实,江南乱局也是实,三名女官拿不出密诏的证据,一切都对她们极为不利。
而中立派的官员,则低着头,噤若寒蝉,谁也不愿卷入这场风波。
萧九思的指尖微微收紧,凤眸里掠过一丝冷冽。
她自然知道,这是萧远与魏庸布下的死局。
涉事女官是宗室旁支,她若严惩,便会落下“苛待宗亲”的骂名,寒了宗室的心;若轻饶,保守派便会借百姓的怨声,说她偏袒亲信,置民生于不顾。
江南的乱局,更是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粮价暴涨,本就是萧怀安等人故意囤积居奇所致,却被栽赃到女官头上。
而那道伪造的密诏,早已被销毁得无影无踪,三名女官百口莫辩。
“陛下!”萧远见萧九思不语,又添了一把火,声音愈发悲切,“那三名女官,臣看着她们长大,本是安分守己的好姑娘!可自入朝为官,便被名利迷了心窍,做出这等糊涂事!这皆是女官新政之过啊!若不废除,日后还不知有多少女子,要步她们的后尘!”
魏庸跟着附和:“陛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如今百姓怨声载道,若陛下执意维护新政,怕是会失了民心啊!”
“失了民心”四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忽然从龙椅侧的软榻上传来。
“萧宗正这话,怕是言之过早了。”
萧衍缓缓站起身,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软榻的边缘,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他身形挺拔,眉眼温润,却自有一股帝王的威压,让殿内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
百官皆是一愣,随即纷纷躬身行礼:“参见太上皇!”
萧远与魏庸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们倒是忘了,这位太上皇,虽退居幕后监国,却依旧是大梁的定海神针。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直指要害。
萧衍缓步走下丹陛,目光落在萧远手中的两卷文书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萧宗正说,这明细册副本,是江南漕运失窃之物?”
萧远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回道:“正是!此乃萧怀安大人派人快马送来的,千真万确!”
“哦?”萧衍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江南漕运的账目失窃,乃是机密大事。萧怀安既已发现,理应第一时间封锁现场,追查窃贼,怎会有闲工夫,将副本快马送到京城?他就不怕,这副本再一次泄露,引发更大的混乱?”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恍然大悟。
是啊!账目失窃,最要紧的是追查,而非送副本告状!这不合常理!
萧远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是萧怀安大人心系社稷,生怕陛下不知实情……”
“心系社稷?”
萧衍冷笑一声,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依朕看,他是生怕陛下查不出真相,才故意送这份副本,栽赃陷害三名女官吧!”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卷查阅记录:“至于这查阅记录,朕倒是想问一句。户部度支司的档案库,守卫森严,三名女官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能在深夜擅自闯入?若不是有人故意放行,她们岂能轻易得手?”
萧衍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户部侍郎魏坤。
魏坤是魏庸的侄子,负责掌管档案库的钥匙。
被萧衍这么一看,魏坤顿时脸色煞白,慌忙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萧九思看着身侧的萧衍,凤眸里闪过一丝暖意。她就知道,他不会坐视不理。
萧衍转过身,面向百官,声音沉稳有力:“江南粮价暴涨,朕已派人查过。并非账目失窃所致,而是萧怀安与当地粮商勾结,囤积居奇,故意抬高粮价,制造混乱!至于那三名女官,她们虽是被人利用,却也是一心为国,想要查清漕运贪腐。若说有错,错在她们识人不清,错在幕后黑手的阴险狡诈,与女官新政何干?”
“太上皇此言差矣!”
魏庸连忙出声反驳,“就算是有人陷害,可女官越权查账,也是事实!若不是女官新政,她们岂能有机会接触漕运秘账?”
“越权查账?”
萧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魏尚书怕是忘了,陛下推行女官新政,本就是要让女子参与朝政,核查账目,本就是户部度支女核算官的职责!何来越权之说?”
他话音刚落,御史中丞秦澈便出列,手中捧着一卷文书:“陛下!太上皇!臣有本奏!御史台近日查明,京城街头的传单,是用江南特有的宣纸印制,而这批宣纸,正是萧怀安的亲信,从江南运来的!此外,臣还查到,魏坤侍郎近日频繁与萧远大人、魏庸大人私下会面,行踪诡秘!”
紧接着,大理寺少卿沈望舒也出列:“陛下!太上皇!大理寺审讯三名女官时,她们提及,那道密诏的字迹,虽与陛下的笔迹相似,却少了陛下亲笔诏书末尾的‘思’字私印!此私印,唯有宫中近侍知晓,绝非外人能仿制!由此可见,密诏乃是伪造!”
柳含章亦上前一步,呈上一卷诏书样本:“陛下!这是宫中诏书的样本,与三名女官所述的密诏对比,字迹的顿挫、墨色的浓淡,皆有不同!足以证明密诏是伪造的!”
一桩桩证据,如同重锤,砸在萧远与魏庸的心上。
他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