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跟班,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个算盘。
王干娘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正在对沈秀说话:
“……沈娘子,不是老身催你!你家老大沈林,过了年就整十八了!
这名字在咱们官媒所的‘待议册’上可是挂了号的!你们家这拖拖拉拉的,是想怎么着啊?”
她甩了甩帕子,斜睨着沈秀。
沈秀强自镇定,陪着小心:“王干娘,您也知道,我家正在盖新房,事多繁杂,林哥儿的亲事我们一直在相看,只是还没找到特别合意的……”
“合意?”
王干娘嗤笑一声,打断了沈秀的话,“沈娘子,不是老身说话难听!
你们家这条件,虽说现在看着是起来了点,盘炕有了手艺,可根基终究浅薄!
你家沈林年纪可不小了!再挑挑拣拣,好姑娘都让别人家挑走了,剩下的可就是……”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扫过沈秀和孙河难看的脸色,才慢悠悠地翻开跟班手里的册子:
“喏,老身今日来,就是体恤你们家忙,特意给你们‘推荐’几户好人家!这可是官媒所登记在册,急着娶夫郎的好姑娘!”
她指着册子念道:
“东头柳树沟的刘大丫,年方二十,身强力壮,家里有田二十亩!就是……呵呵,前头娶的一房夫郎,没两年病死了。不过人家说了,只要新夫郎勤快本分,进门就当家!”
[克夫?]沈宁玉心里冷笑。
“还有镇西头的张寡妇,三十有五,开了间小杂货铺,手头宽裕!就是脾气……烈了点,前头两个夫郎都是受不了自己走的。不过人家说了,只要夫郎听话,吃穿不愁!”
[家暴倾向?]
“哦,还有这位!县城里的李娘子,在码头管点事!家境殷实!就是……腿脚有些不便,想找个老实本分、能伺候人的。人家聘礼给得足,二十两雪花银!”
[残疾?]
王干娘念一个名字,沈秀和孙河的脸色就白一分。这哪是“推荐”?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
名单上的人,要么是“克夫”的,要么是悍妇,要么就是有严重缺陷的!这要是沾上边,沈林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王干娘!您……您这不是……”
孙河气得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些人……这些人怎么能配我家林哥儿!”
“哟!孙夫郎这话说的!”
王干娘脸一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官威,“什么叫‘配不上’?人家姑娘都是正经良籍,家境也说得过去!
怎么,你家沈林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了?一个乡下小子,还挑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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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这可是看在你们家还有个秀才公在官学的份上,才给你们挑的这些‘好’人家!别不识抬举!”
她特意在“好”字上加重了音,满是讽刺。
“官媒所做事,也是为了朝廷人口大计着想!你们家若是一味推三阻四,眼光太高,阻碍了婚配,影响了地方安定,这责任……”
她拖长了调子,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怕是林秀才在官学的考评,也要受点牵连!官府一句话的事!”
沈秀和孙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又是这招!用三爹的前程来威胁!
王干娘看着他们惊恐的样子,得意地端起跟班递过来的粗茶碗,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仿佛拿捏住了沈家的命脉。
沈宁玉站在院门阴影处,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果然来了!kpi压力下的疯狂推销。这名单……简直是把‘歪瓜裂枣’四个字写在脸上了。用三爹的前程威胁?呵,真当沈家是软柿子了?]
她正盘算着是立刻去找赵大川回来,还是自己出面周旋。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朗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旅途的风尘,却字字清晰地传了进来:
“哦?官媒所行事,何时需要拿在学秀才的前程做要挟了?林某倒是不知,我朝哪条律法赋予官媒这等权力?”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院中凝滞压抑的气氛!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林松一身风尘仆仆的月白细布长衫,背着一个简单的书箱,正站在院门口。
他显然是刚刚赶路回来,额角带着薄汗,脸色也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电,直直地射向院中的王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