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诀不难。
难的是“忘”。
忘记自己是王枫。
忘记丹田深处那粒刚刚破土的幼芽。
忘记右臂那道从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
忘记左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斧伤。
忘记怀中那三柄凿子、一艘小船、一枚碎片、一捧碎屑。
忘记三十六年来,所有未能愈合的旧伤、未能兑现的承诺、未能归去的故乡。
将自己忘记。
将自己化入这片荒原的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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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入这座废弃矿洞千篇一律的黑暗。
化入洞顶那道每隔九息脉动一次的空间波动。
化入——无。
王枫闭着眼。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
心跳越来越沉。
丹田深处那粒幼芽的脉动,从与心跳同步,渐渐错开。
不是紊乱。
是分离。
他忘记了自己有心跳。
他忘记了自己有丹田。
他忘记了自己有一粒刚刚破土的、金色的、脆弱的幼芽。
他忘记了。
幼芽依旧在脉动。
以他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的频率。
很轻。
很慢。
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如同飞升谷那株银叶珊瑚幼苗,在风雪中等待归人时叶脉的脉动。
如同三千万里外凌霞山那株等待了三万年的母树,在亘古不变的岁月中,将每一缕养分都渡向根系最深处的脉动。
它不需要他记得。
它只需要他活着。
王枫睁开眼。
他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浑身浴血、帝丹焚尽、命悬一线的飞升者。
不再是那个以一拳一斧硬撼人仙后期统领、召出弑神枪投影惊退追兵的仙庭之主。
他只是一块石头。
一块嵌在这座废弃矿洞岩壁上、与周围千千万万块石头毫无区别的青灰色岩石。
没有温度。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云矶子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最后一丝属于“王枫”的气息,也如灯油耗尽般缓缓熄灭。
他等了很久。
久到紫灵手中那团银光开始明灭不定。
久到洞顶那道空间波动的脉动,从九息一次延长到十息、十一息、十二息。
然后——
王枫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