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照哆嗦着身完全抱住他,他的眼泪比那些珍贵的礼物要好用,几滴就让她溃不成军。
“你没有不如别人。”郁照抓着他的后背,哽咽到喘不上气,需要微微仰头才能说出口。
连衡眼睫轻垂,道:“你总是忽略我的痛苦。”
他一向是个很能忍受的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不到无可忍时不会讲出。
忍受是他日积月累的心得,哭有用,是他没用,他的懦弱无用,自然只能藏住。
他卑怯地抬手,朝肩头扣握去,手上薄薄的茧痕与她小臂的皮肤相触,又惊醒了某个悸动的瞬息。
他的手曾教她执剑自保,她的强大有多少都有他勾连。
她有错,说到底,他还是恩人,可她一直在逃避、亏待,还总有刻薄的时刻。
那些怎么合适。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最不该的就是得寸进尺,捏着已经生的事不停地报复伤害。
她被他的柔弱牵着走,自责得紧紧桎梏住这个人,贴得亲密无间。
他很喜欢,只有越压迫的拥抱才足以时刻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真的只是恨他吗?郁照在这样思绪不清的时刻才肯为了安抚他而承认,承认被强行埋藏的欢喜,在往昔的一声声“郁娘子”、“姑母”、“阿照”里神魂颠倒、迷失自我。
喜欢是真的喜欢,初见他时便感到惊艳,是清冷的、破碎的,如枝头挂霜,只可远观不可近触的人。
畏怕也甚多,温润的笑容下隐瞒着多少阴谋诡计。
更是真的好恨他怎么那么对待,她只有一颗心,根本输不起,只能强撑着和他对赌,郁照赢了,好像也输了,诚如他所说,她比不上他的坦然。
互相惊艳的开场,为什么会到这么畸形、别扭的地步?
郁照向他道歉,可人又迷迷糊糊,语无伦次:“是我亏待了你……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她恨他、怜他、爱他、惧他,这才是全部。
她口中重复地吐露“恨”,双唇冰冷,却愚笨地献上最后一些温度。
连衡瞠目,那温软熨帖得轻而快,快到他来不及捕捉。
但这已足以使他受到鼓舞,从悲情中抽离。
待他那咸涩的泪干去,郁照继续道:“没有过那些算计多好。”
就这么轻易原谅了他,算是很溺爱了。
所以她放不下,长久惦记。
爱恨可以同时存在,能一边亲吻他,一边恶心他。
她说:“好奇怪啊。”
这一句话概括了她所有的迷茫。
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肩颈就再也放不开,身体也本能贪恋他的温度,在冬日里成了取暖的寄托。
她想起来,他敞开衣襟会很冷。
那也无所谓,是他咎由自取,他自己选的就要受着,要不要舍身温暖全是她的选择。
伤口的疼已然消弭,可身躯却滚烫起来。
她说得对,他最多的永远是诡计。
早知她吃软不吃硬,这一次不也有用吗?
连衡可耻地笑了,还要克制被亲吻牵连而生的贪婪。
他掐着掌心,告诫着适可而止。
“好温暖,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