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说话时还拽着他阿弟的头,少年因疼痛而目眦欲裂,皙白的脸庞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抹得湿淋淋的,惨惨凄凄。
“……哥——”裴错要很用力地吸气,才能咬住软弱的喘息。
他咆哮:“你们给我和我哥什么了?真是好大一张脸!”
他们来讨债不是一次两次,回回都要将裴家弄得乌烟瘴气,所以裴错才抵死阻拦,拖延时间。
再搬家终究是不现实的。
钱家人上下通气,有人见裴彧迟迟没有动作,又扬声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爹欠那些人的钱没还上,你们两兄弟是为了躲债才求到钱家的,当初二娘早就和钱家划清关系,我们没有计较旧仇,收留下你们,还不知感恩?”
还有人帮腔接话:“你们俩活着就是要还债的,把你爹欠的债还给我们,难道不该么?欠多少债,还多少恩,还有利息!你们说算清的,不够,远远不够。”
裴错绝望地嘶吼出声,他们的强词夺理,硬生生把他和兄长推入一个走不到头的圈套。
“牙尖嘴利的东西,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晦气!”
裴错瞠目结舌,一条肮脏的帕子塞入口中,而只是钱家人应付他的刹那,裴彧下定了某种决心,挥棍朝一人背上敲去。
砰——
那一棍子实实在在,在场众人包括裴错都怔在原地。
裴彧气愤到颤声:“阿错让你们滚出去!耳朵聋吗?”
“钱家人滚出裴家!”
裴错自始至终都相信,兄长处处忍气吞声,绝非懦弱。
……
盛京的天说变就变,这对裴彧是至暗的一日,他经历的苦和难也不少,都不及这一回惊心。
他们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承蒙上天眷顾,让他得以高中,原应是春风得意时,怎要落得命债压顶。
裴彧扛着裴错的手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过拖延了片刻,少年就力竭而倒,气若游丝。
“哥……”他浑身都疲软。
一半脱力,一半惊惧。
淋漓四溅的血污,把安宁的落脚处变成了凶宅。
裴错一条手臂也脱臼了,还没有接回去,软趴趴地垂吊下去,有滴滴鲜血从指尖滚过,绽成一片红莲如孽。
裴彧的意识已经停滞,理智说,要立刻给阿弟处理伤势,可行动上,身体尚在麻木,寸步难移。
裴错侧转了脸,见到他失控的眼泪。
从不在他跟前喊苦道累的兄长,丢了魂,失了魄,随着他的倒下而一并跌落,栽进这一泊腥臭中。
裴错踌躇着,不愿就此放开,可唯有放手尚有出路。
少年眼底滑过几抹挣扎,终究还是选择了推开,裴彧的手滑脱,落在了自己膝盖边,他讶然地瞥向裴错。
裴错用尚且可活动的那只手揩干半边脸的污渍,徐徐吐息。
待调整好情绪后,他拍了拍脸调整了下表情,做了笑容,道:“阿兄,逃吧。”
“我在这里,阿兄快去官府寻人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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