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照火急火燎赶到裴家时,兄弟二人正在血泊中争执,情急之时,裴彧还动手扇了裴错一巴掌,少年未有反抗之意,任打任骂。
“裴彧——”
昔日她常常谦和地唤“郎君”,事突然不容虚礼,她陡然变脸呼喝他名字。
郁照跑过去,在裴彧要掴下第二掌时勒令他住手。
“做什么!”
“你们二人一母同胞,打在他身上,最后伤的不也是你吗?!”
他早已伤得涕泣不休,流露出复杂的感情,在裴错执意推开他时,选择更倔犟地扣牢了他的腕子,想将人拖走。
结果偏偏裴错不认,死缠烂打要留在家中等待,至于等待的,是把兄弟二人拆散的结局。他期望他兄长能扶摇直上,摆脱泥泞、血腥,摆脱这潮湿的全部。
他做得到,但裴彧不认。
青年压抑地宣泄,对他恶语相向,控诉到今日种种,皆是为他,多少次想寻死觅活,都是在望见他那双狡黠而清亮的眸子后,于心不忍。
裴彧自暴自弃地承认骨血里遗传的来自父亲的软弱和无能,他不坚毅不果敢,活到现在撑着一口气多半都是为了最后的手足亲人。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啊!”
“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
“我决定的事你还要和我犟!就像当初警告你不要去犯贱,好生待在书院里,哪怕是混日子也总能混出个头,你偏不!你要和那些伶人混在一块儿……”
“最后落得好下场了吗?你忘了你的脸是怎么毁的吗?”
“疯子,他们都是些疯子啊,你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和他们斗,你这半辈子过得还不够落魄吗!”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弟弟……”
而少年啼笑皆非,垂认同。
裴错沮丧颓败,勉力微笑:“阿兄,骂就骂了,但你不能算不明这笔账啊,谁更有价值,一目了然。”
裴彧匀长双眉紧锁,“混账东西……”
双唇碰到一只微暖的手,女郎制止了他违心的斥骂。
郁照动容开口:“这些话,还是别说了,还不到绝路,怎么先对最亲的人说这种话呢?”
她看得见,堂中有尸体横陈,凶手系裴家兄弟二人。
显然裴错是想要独自顶罪,不过郁照另有计较。
“为什么一定要谁去顶罪呢?”她口吻温柔,幽幽地叹息。
裴错率先冷静下来,惘然地仰视她,这个他为悬赏而刺杀过的女人,纡尊降贵地伸出手,风过境,阴云霭霭,最凝重的局面,而她轻衫飘飞,恍若春光。
“其实裴郎君想的是对的,不论如何,你应该跟他走,先去治伤。”
“济生药铺和一家医馆有合作,不若就先去那里处理伤势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不是小事,别不拿身体当回事,一直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