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她说,“好好教书,好好做人。”
就这一句话,小满的防线崩塌了。她抱住母亲,放声大哭。
“妈……妈……”
静婉也哭了,但没出声,只是紧紧抱着女儿,瘦骨嶙峋的手臂却很有力。
广播响了:“乘坐次列车前往兰州方向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
该走了。
小满松开母亲,擦干眼泪,提起行李。她最后看了一眼家人——母亲苍老的脸,哥哥关切的眼神,嫂子温柔的笑容,侄子懵懂的表情。
“我走了。”她说。
转身,进站。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找到车厢,找到座位。是靠窗的硬座,能看见站台。小满把行李放好,扑到窗前。
沈家人还在原地,仰头望着车厢。和平被建国抱着,拼命挥手。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小满终于忍不住,把手伸出窗外,用力挥舞。站台上的家人也挥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火车加,驶出站台。北京站的钟楼在视线中后退,长安街的梧桐树在后退,整个北京城在后退。
小满瘫坐在座位上,泪如雨下。对面的大妈递过来一块手帕:“姑娘,第一次出远门吧?”
她点点头,接过手帕,捂住脸。
火车轰隆轰隆,驶向未知的远方。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平原变成丘陵。田野荒芜,树木凋零,冬天的北方,一片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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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是志刚送她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她念着这段话,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是的,她要去甘肃,要去教书,要去实现理想。这条路也许很苦,也许很难,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选择的路。
九
两天一夜的旅程,漫长而煎熬。
硬座车厢挤满了人,过道里都站着人。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烟味、食物味。小满几乎没合眼,晚上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很快又会被冻醒或吵醒。
第二天下午,火车进入甘肃境内。窗外的景色变了:黄土,戈壁,偶尔有几棵枯树,孤零零地立着。山是秃的,没有绿色,只有裸露的黄土和岩石。
“这就是甘肃?”小满心里一沉。
对面的大妈是兰州人,看她的表情,笑了:“姑娘,第一次来甘肃吧?这儿就是这样,穷,荒。但人实在。”
“您是回家?”
“嗯,回家。我在北京看儿子,现在回去。”大妈说,“姑娘,你来甘肃干啥?”
“教书。”
“教书好啊。”大妈眼睛亮了,“我孙子就在村里上学,老师是从城里来的知青,教得可好了。你是分配到哪个学校?”
“兰州市第七中学。”
“市里的学校,那好。”大妈说,“不过市里也苦,比不了北京。你得有心理准备。”
小满点点头。她有准备,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被震撼了。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意,只有贫瘠和荒凉。
第三天凌晨五点多,火车抵达兰州站。
小满提着行李下车。站台很旧,灯光昏暗,冷风刺骨——西北的风和北京的风不一样,更硬,更干,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跟着人流出站。天还没亮,站前广场上人影憧憧,有拉客的,有接人的,有蹲在地上啃干粮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小满!”
熟悉的声音。她转头,看见王志刚挤在接站的人群中,拼命挥手。他穿着军大衣,围着围巾,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满跑过去,行李都忘了提。志刚接住她,两人在寒冷的晨风中紧紧拥抱。
“你来了。”志刚的声音在颤抖。
“我来了。”小满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暖的。
志刚提起她的行李,两人并肩走出车站。兰州的天渐渐亮了,露出一片灰蒙蒙的晨光。街道很宽,但很旧,两边的房子低矮,墙上刷着标语:“艰苦奋斗,建设西北”。
“冷吧?”志刚问。
“冷。”
“这儿比北京冷多了,冬天零下十几度是常事。”志刚说,“不过我给你准备好了棉袄,厚被子。”
小满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有他在,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