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备好了牌!
赵长姁拍了拍手,五个面上捆着白色布巾、遮住了耳朵鼻子的女奴被带了上来。
正是昨日受刑的那五人。
原本她是打算把人都扣在自己手里。没想到齐酌乐横插一脚,坏了她的好事。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样未必不是一记妙手。
她特意没杀她们,就是防备今天这个时候。
“你能找到当年通敌的证人,巧了,我这儿也有。”赵长姁勒马,缓缓走过她们面前,“来吧,说说吧,认识对面那些人吗?”
女奴跪在地上,瑟瑟抖不敢抬头:“……嗯。”
“大声点儿!”
“认识!”有个女奴吓得哭了出来,“我们俱是被朝廷赎回来的军户不假,可前不久,魏侯找上我等、要挟我等,要我们指认那位大人……我们从未见过他!”
赵长姁嗤笑了一声,勒着马优哉游哉地绕着几人走了一圈:“瞧瞧!瞧瞧!大理寺就是这么办案的,魏侯爷就是这样胡搅蛮缠妄图动摇军心的!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就要为自己大败找补,还带兵逼谏!魏巍,你现在自缚双手去官家面前请罪,我还能看在夫妻情面上,给你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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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侯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便谢过殿下。可是,我有一问,不知殿下可否与我解惑。”
赵长姁太了解魏侯的性子了,他城府深得很,轻易不表露情绪,每当他这种带着些微嘲讽的语气说话时,便是大局已定!
她脊背热,但心底里却一阵冰凉,生了什么让他如此自得?
很快,魏侯就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倘若林轲所言都是谎话,殿下在斜口谷大战前不曾派人前往辽廷会见耶律莫离,那么殿下远在汴京,怎会接触到这群军户?殿下如此凑巧就准备好了人证,如此凑巧人证动了刑,是未卜先知,还是做贼心虚?!”
赵长姁一愣。
她本来就没准备靠女奴的话洗脱自己的罪名,只是为了将水搅浑,让人怀疑魏巍串联人证。
然而……
她准备人证一事,就已暴露了她并非毫不知情!
这比当众射杀林轲更引人浮想联翩……
她回忆起,她偶然得知魏巍召见军户、追查当年隐情,因此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她们搞到手……
赵长姁一个激灵,对上老将精明冷锐的目光,莫非这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计谋?!
她终于明白过来,但是太晚了!
魏家军这把硬弓,终于越过了蓄势的临界点,十五年的冤屈累积的怨愤,化作漫山遍野的喊杀声,犹如山崩一般冲着她冲锋而来!
“杀—————”
先锋队化作一枚锋利的箭镞,迅掠过两军之前的空隙,直冲赵长姁的旗纛。
精锐的刀盾也从两面层层合围,将主帅护在层层保护之下。
矛与盾相撞的刹那血肉横飞。
大将对赵长姁俯帖耳:“刀剑无眼,还请殿下回行在暂避风头!”
“让他们来!”
赵长姁英姿勃,勒马端凝立在战旗之下,毫无畏惧地直面着血肉横飞,而魏巍与赵宿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把秦王妃带上来。”
锁链出不祥的声音,师屏画透过纱帘,望见少女一个趔趄,脱力地走到阵前。
她衣衫褴褛,长凌乱,单薄的双肩钉着粗重的铁链,每一次拖拽,都从她身上牵扯出更多的血肉,以至于她的衣襟被鲜血浸得透湿。寒风一吹,像白雪上的红色旗纛猎猎作响。
“阿月!”赵宿简直认不出这个妹妹。
齐酌月嗯了一声。
明明如此狼狈,失去尊严,但她的脊背依旧笔挺,仿佛依旧是当初那个冠绝汴京的贵女,镇定得让风都希声。
“看来你还认得出这是谁。”赵长姁骑着马,像头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庶人宿,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自陈来历,厘清天家血脉。你不遵圣旨,裹挟朝廷重臣犯上作乱,按照刑统该诛九族!”
她拔出刀,将刀身贴在齐酌乐雪白的颈间:“认罪伏诛,或者我现在就杀你全家,如何?”
“不要答应她!”齐酌月比赵宿更快作出决定,“我是官家的臣女,官家有难,不敢惜身。我不要你救,我要你赢!”
混着血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被风带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整个平原雪一样死寂。
师屏画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织锦的裙上,她攥着金钗的手磨出了血,但她不停动作着,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会赢,你不要睡着!”赵宿在对面大喊。
“看来你真是薄情寡性,宁可看着这如花美眷为你送命,也要窥觑那九武至尊的龙椅。不过……你不要你的妻子,那你,也不要你姐姐襁褓中的婴儿吗?”
师屏画悚然一惊,呆呆地看着赵长姁,妄图厘清她这是在说什么,甚至不敢分一个眼神给抱着大妞的蒋小娘子。
赵长姁扭过头来嘿然一笑:“你离京的时候方才圆房,孩子不是你的。当然也不是她的,她不像是生养过。你们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吗?”
她呆呆跌坐了回去,金簪子在手腕上划出血痕,都无知无觉。
隔着太远,她看不清赵宿的表情,但是他并没有话,似乎对此情此景有些疑惑。而他身后的旗纛在迅地往前压,白色的甲胄被黑潮快吞没,那是魏侯起了总攻,试图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