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周六下午。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六分街社区公园的草地上,暖融融的,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孩子们在不远处追逐嬉戏,笑声时不时飘过来,清脆而遥远。
邦布排成一列从草坪边滑过,“嗯呢嗯呢”的声音像一跑调的儿歌。
几个老人围在象棋摊前,时不时出“将!”的喊声。
云澈和星见雅并肩坐在公园东南角的长椅上。
这个位置是老槐树下,既不偏僻也不过分显眼。
是苏念约的——她说“想请你们坐坐”,语气比一周前稳了很多。
此刻她还没到。
云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奔跑的孩子身上。
脑海里没有碎石子转了,但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还在。
只是从心口的位置,移到了更深的地方。
他在想这一周生的事。
律师那边效率高得出奇。
医者推过来的那个年轻人,据说欠了医者八条人情,干起活来像拼命三郎。
三天时间就把材料全部整理好递交上去,第五天仲裁结果就出来了
公司松口,赔偿金下周到账,虽然打了折扣,但够撑三个月。
康复中心那边更快。
星见雅那通电话打完之后,第二天就有专人联系苏念。
接下来三个疗程的费用,减免百分之七十。
月城柳连夜整理了申请材料的填表说明,用红色批注标注了每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细致到“此处需加盖公章,建议提前电话确认值班时间”。
还有那个帖子。
云澈想起绳网上的那个帖子,标题是“【六分街偶遇:那个摆摊的女孩,和两个沉默的守护者】”。
照片拍得模糊,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有人认出了星见雅,有人认出了他,更多的人在说“这个城市还有这样的人真好”。
也因此,名气更大了。
然后苏念说,好多人来她摊位买东西。
有的买好几个,有的付钱不要东西,还有的人专门跑来,就为了说一句“加油”。
云澈不太理解这种“善意扩散”的现象。
在他的认知里,世界是冰冷的,人是自私的,帮助别人总是有理由的——利益、任务、交换。
但这一周生的事,好像不太一样。
医者帮忙,是因为欠他人情。律师拼命,是因为欠医者人情。
星见雅打电话,是因为认识人。
月城柳整理材料,是因为她是月城柳——细致周到刻在骨子里。
可那些陌生人的善意呢?
那些买向日葵的人,那些留言“加油”的人,那些专门跑来摊位只为说一句话的人——他们图什么?
云澈想不明白。
但他现,自己想不明白的同时,胸口那块沉了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被更多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顶起来。
比如绳网上的那些留言。
比如身边这个人,此刻坐在这里,安静地陪着他。
他侧头看向星见雅。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头披散着,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黑色的狐耳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公园里的各种声音——孩子的笑声、邦布的声音、远处小贩的吆喝。
“你们来啦!”
苏念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笑意,带着一点喘。
两人同时转头。
苏念小跑着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