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油锅滋滋的响声,妈妈在炸东西。还有姐姐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靠在窗边,看那几根晃动的树枝。
风从窗缝钻进来,凉凉的贴在脸上。
他想,寒假挺好的。
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不用回消息。
就在家里待着,听那些声音,看那些树枝,等姐姐喊他吃饭。
寒假里的日子像一张摊开的白纸,他只想在这张纸上,离姐姐近一点。
腊月二十七是方家炸年货的日子。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低沉的轰鸣填满了整个空间,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墙壁里振翅。
油锅滋滋地冒着热气,金黄的油花在锅边翻腾,溅起细小的油星,落在灶台上,瞬间凝成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空气里弥漫着面糊被炸熟的焦香,混着肉味,暖烘烘地扑在脸上。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没人看。
新闻联播的声音飘过来,播音员字正腔圆地说着什么,混在油烟机的轰鸣里,变成一团模糊的背景。
爸爸还没回来。年底厂里赶工,这几天都是吃了夜饭才到家。
妈妈刚才还在,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街道办的裁缝铺临时来了一批活儿,明天就要交货,她得去加班。
“晚饭你们自己吃,炸好的藕夹给我留几个就行。”她走之前撂下这句话,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方妤站在灶台边,正把裹好面糊的藕夹一片片下进锅里。
她穿着一件深色毛衣,脖前挂着妈妈常用的围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
油烟气从锅底升起来,在她脸前缭绕,她的脸颊被熏得微微泛红,额角沁出一点细汗,汗珠细细的,亮亮的,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她用筷子翻动着锅里的藕夹,动作很轻很稳,像做过很多遍。
筷子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夹起一片,翻面,再夹起一片,再翻面。锅里的滋滋声随着她的动作时急时缓,像一她早就听熟了的曲子。
方以正在厨房门口蹲着择菜。
他把黄掉的菜叶子一片片揪下来,丢进脚边的塑料袋里。择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姐姐。择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看她被热气熏红的脸,她额角那点细汗,看她翻动藕夹时手腕轻轻转动的样子。
姐姐偶尔抬起手背,飞快地蹭一下额角,把那点汗蹭掉,然后继续翻。
蹭汗的时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眯得很短,像怕错过锅里的火候。
油烟机的嗡嗡声填满了他的耳朵,但他好像还能听见别的——听见姐姐呼吸的声音,还有她轻轻的“嘶”一下——被油溅到了,然后就不出声了。
方以正把菜叶子放下,站起身膝盖嘎巴响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柜子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包湿纸巾。
抽了一张再把开口重新封好,走回厨房,脚步放得很轻。
“姐,擦擦手。”他用手指了指,示意她冷敷刚不小心被热油烫到的那一小块红。
方妤将火候调小了点,回头接过纸巾按在手背上,凉浸浸的很舒服,“谢谢以正。”
她的声音从油烟机的轰鸣里传过来,被削薄了,软软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方以正认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蹲在门口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