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工作,而我的工作,就是处理好这一切“工作”带来的后续问题。
雪乃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走出厨房。
那个叫拉希德的男孩正站在客厅中央,像参观博物馆一样打量着我们的家。
他用手指划过电视机的屏幕,又拿起沙上的一个靠垫闻了闻。
当他看到我们出来时,他又露出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老师,你们在商量什么悄悄话吗?”他问道,语气熟络得让人起疑。
“我们在商量你的住处。”雪乃的语气恢复了冰冷和公式化,她是雪之下老师,而不是家里的雪乃。
“这几天,你暂时住在那边的书房里。比企谷君,麻烦你带他过去。”
她的指令清晰而明确。我没有看她,只是对着那个男孩点了点头,然后朝我的书房走去。
男孩跟在我身后,脚步声很轻。
我打开书房的门。
这是我的圣域。
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书桌,还有一把我用了很久的电脑椅。
空气中飘着旧书和木头的味道。
这里是我一个人的思考空间。
现在,这个空间即将被侵占。
“哇哦,好多书啊。”拉希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叔叔你很喜欢看书吗?”
“叔叔”这个称呼让我皱了皱眉。我没有回答。我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折叠床,那是我偶尔熬夜看书累了用来临时休息的地方。“你睡这里。”
然后,我指了指衣柜旁边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你的东西可以放那里。”
我的态度很冷淡,没有丝毫欢迎的意思。我只想尽快完成这个交接程序,然后离开这个房间。
拉希德却毫不在意我的冷漠。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我放在桌上的一本精装版《人间失格》。
他用手指摩挲着封面,然后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里,那种黏腻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本书,我也很喜欢。”他说,“老师也喜欢看这种书吗?”
他口中的“老师”,指的自然是雪乃。他在用一种迂回的方式,试探着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雪乃的喜好。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被褥在柜子里。需要什么自己拿。晚饭马上就好。”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了书房,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出了一口气。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书房门板隔绝了他的存在,但我仿佛还能感受到他那令人不快的视线。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他看雪乃的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纯粹的欲望,不含任何情感,只是将对方视为一个满足自己欲望的物件。
我回到厨房,继续准备晚餐。
我用力地切着案板上的洋葱,刀刃与木板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雪乃走了进来,她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
她默默地从碗柜里拿出碗筷,开始摆放。
“他……”我开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雪乃打断了我,她的声音很低,“在学校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样。不只是对我,对其他的女老师也是。”
“那学校……”
“校长的意思是,他们刚来,可能还不适应日本的文化和礼仪,让我们多一些‘包容’和‘耐心’。”她说到“包容”和“耐心”这两个词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沉默了。
这套说辞我太熟悉了。
用所谓的“文化差异”来为一切不合理的行为开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最擅长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