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摊开掌心,把那一只坠着白玉的红色剑穗,递到谢京雪面前:“长公子,生辰快乐!”
谢京雪的目光凝于那一只精心编织的剑穗上,他的墨眸微动,似是有所触动。
谢京雪:“多谢你。”
姬月嗔怪地看他一眼,笑道:“你我什么关系?竟还要客套道谢么?”
说完,她又从谢京雪的怀抱挣出,摸向他挂在腰侧的佩剑。
姬月扶正那一把寒剑,将手中的剑穗,郑重地缠上剑柄。一边绕线,一边嘴里还要念念有词,说些“平安喜乐”、“万事无忧”的吉祥话。
待白玉剑穗挂上宝剑,姬月后退两步,认真打量。
谢京雪白衣翩翩,飘然若仙,如此极致的美貌,再搭配腰间挂着的软红剑穗,颇有种点睛化神的惊艳,堪称世外谪仙,极为好看。
姬月满意点头:“宝穗赠美人,绝配!”
姬月巧舌如簧,舌灿莲花,偶尔的戏谑逗弄,听得人额穴生疼。
但谢京雪没怪她狎昵淘气,反倒觉得姬月古灵精怪,颇有几分难得的生动鲜活。
他贪恋地注视姬月,直到她牵起他的手,用力往主帐里拽。
姬月给谢京雪展示她今日蒸的糖糕。
“我记得徐姑姑说过,先夫人爱吃核桃糖糕,连带着长公子少时也常吃这一口。但我不擅长府上的糕方子,自创了一个新的蒸糕法,长公子尝尝看滋味如何?”
谢京雪明白,姬月是想用新的糖糕来安抚他。
她想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吃的不再是母亲生前所爱的甜糕,而是她为他精心蒸煮的生辰糖糕。
见谢京雪不动,姬月又道:“我记得去年除夕,我好似也给长公子蒸过甜糕?但那一夜,我睡得太早,竟忘了与你一起守岁,当真可惜……不过今年除夕,我一定会记得陪你熬到天明,再不会早早入睡了。”
闻言,谢京雪的凤眸微暗。
姬月记不清去年除夕发生的事,但他还记得。
那一夜,她赠他糖糕,陪他一同吃年夜饭,饮赐福椒柏酒。
谢京雪不知如何善待一名女子,但他第一次起了成家的心思。
他想与姬月诞下一个沾染二人血脉的孩子,他想学着世间父母的模样,与她一起养育膝下子女。
可姬月骗了谢京雪,她一心想逃离他的身侧,她将那杯毒茶喂到他的口中。
……
谢京雪调转视线,再度望向懵懂无知的姬月。
女孩天真烂漫,朝他羞赧微笑。
姬月什么都不记得,她忘却前尘旧事。
姬月只知道,她喜爱谢京雪,她会将他的饮食偏好牢记于心,她决不会伤他、害他、离开他。
谢京雪能永远拥有她。
谢京雪低眸静立,他将姬月拥入怀中。
姬月一时不防,足下踉跄,她跌进那个缱绻温暖的怀抱。
姬月感受到谢京雪如蛇一般渐收渐紧的坚实手臂,她被他视若珍宝,怜爱地缠抱在怀。
她听到谢京雪的呼吸缓慢,嗓音艰涩,略带哑然与脆弱,他低声说话,语中有微不可察的哀求。
“小月,若我此番凯旋,你嫁我为妻可好?”
姬月微微发怔,她不知谢京雪在说什么胡话。
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啊。
若不是谢京雪的妻子,又为何一直相伴他左右?
可是,当谢京雪问完这句话,姬月的太阳穴忽然生出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意,灼热业火焚烧她的四肢,剑山刃树几欲将她剥皮拆骨,迫她身化般若,堕入刀山地狱。
姬月的胸脯胀闷,浑身战栗,苦不堪言。
姬月的脖颈生汗,耳朵嗡然。
似有万千魑魅魍魉,聚集在她的脑髓,不间断地嘶吼喊叫;似有鬼哭狼嚎,在她心中盘旋,一声声笑叹:“不过血气缠身的修罗恶鬼,竟也想得诸天神佛庇佑,与肉眼凡胎的凡人相知相守……”
姬月晃动脑袋,她稳住心性,将那些可怖幻象驱逐出脑海。
她的痛意终于散去,劫后余生一般,疲乏地靠在谢京雪怀中。
姬月抓住他的衣襟,笑着说话:“好啊,只要你平平安安回家……”
“谢京雪,我会嫁你为妻,我会与你长相厮守。你我恩爱百年,永不分离。”
“谢京雪啊……我会等你回来。”-
这一夜,谢京雪并未留在军营。
前线又起动乱,军情紧急,他拥着姬月小睡两个时辰,便披衣离去。
临走前,谢京雪抚摸姬月乌润的长发,于她耳畔低喃一句:“小月,等我回来。”
姬月习惯和谢京雪同床共枕,他一走,她便没了睡意,拥被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