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舟赶紧拦腰一抱,将她送进房里安置到床上后才离去休息。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死了一回。
再次睁眼时,屋内已点上了灯。窗外透进来的不是晨光,而是同样深沉的夜色。
裴英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在此起彼伏的鸟叫声中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
「醒了?」
顾彦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刚传来的消息,第二天的比赛也结束了。那群小子没让我们失望,闯进了第三天的比赛。」
裴英接过粥碗,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天……我们错过了两天。」
「错过也好,让他们学会自己断奶。」
顾彦舟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淡淡:
「明天的决赛才是重头戏。况且,我们手里这份关于董文泰和火奴的情报,比去现场加油更有价值。」
简单梳洗一番后,两人换上了干净的便服,连夜动身前往霁城。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出沙沙的声响。
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巷尾,屋瓦残破,窗纸泛黄,在寒风中瑟瑟抖,好像随时都会倒塌。
但屋内透出的那一抹昏黄灯光,却在漆黑的夜里烫出了一个温暖的洞。
顾彦舟上前,指节轻叩早已斑驳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酸涩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屋内原本压抑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门开了,开门的是方小虾。
一股浓烈的跌打药酒味,混合着汗水与烟熏火燎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酸。
方小虾愣在门口,左腿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原本灵动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门外风尘仆仆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眼圈瞬间红了。
狭窄的屋内,几张稚嫩的脸庞在灯火下齐刷刷地抬起。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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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英志坐在角落,手里正攥着一条解下来的脏污白布条,神情阴郁。张大壮光着膀子,后背上全是烫伤与淤青,正让芈康帮忙上药。
他们每个人手臂上,都留着一道被白布勒出的浅浅痕迹。那不是庆功宴的氛围,而是刚从修罗场爬回来的幸存者的状态。
裴英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以及狄英志那双尚未褪去杀气的眼睛,心头微震。
两天不见,这些孩子身上的稚气仿佛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锋利与坚毅。
「裴队长、顾队长……」
狄英志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吞过炭火。
「我们赢了。」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顾彦舟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狄英志单薄却紧绷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去,带着无声的安抚。
「做得好。」顾彦舟低声道。
裴英关上身后的门,隔绝了屋外的寒风。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帘被掀开,韩列和陈雄听到了动静,也齐齐走出。身后跟着刚从陈府提着夜宵回来的李玉碟和宋承星。
一行人在这一室昏黄与药香中,再次聚头。
屋内,浓烈的跌打药酒味与炭火的燥气交织。裴英与顾彦舟将烬坑底部的遭遇缓缓道出:
沈观澜对地脉灵火的病态觊觎、董文泰豢养火奴的疯狂,以及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
当顾彦舟取出那截断裂、沾满暗红血迹的铜管时,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原以为这是宋承星遗落在外的东西,正欲递还,却见芈康死死盯着那截金属。
「这不是他的。」芈康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这是我强塞给小武的。」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铜管上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