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本还?算干净的明黄色短袖上沾着几滴不明显的血迹,却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恶臭,衣角上覆着一大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黄色污渍。
隋不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给隋不扰戴上手铐,随后粗鲁地?按着隋不扰的后脖颈将人连拖带拽地?拎了出来,推搡着往走廊里走了几步,迫使隋不扰不得不保持着半弯腰、重?心不稳的姿势被押着往前?走。
刘友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隋不扰的耳廓上,隋不扰被她?往下按得接近她?胸口的高度,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听到刘友巧的心跳声。
一路上遇见的打手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有的吹起?了口哨,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悠闲姿态,似乎就?等着看隋不扰这?个在「贵宾单人牢房」里的人今天会不会挨顿狠揍。
隋不扰被她?的动作拽得踉踉跄跄,好几次都差点绊倒。但她?脸上却寻不到半分?害怕的神色,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
走到厕所门口,刘友巧把?她?狠狠往里一推。隋不扰扶住墙壁才站稳。
隋不扰站直,不疾不徐地?抬手,捋了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依旧是那副微妙的笑容,冲着脸色难看的刘友巧点点头,转身进了厕所。
刘友巧站在门口,看着隋不扰的背影消失在倒数第?二?个隔间。她?想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监控录像,但在抬头的前?一瞬忍了下来。
耳朵里仿佛还?回响着妹妹懵懵懂懂喊她?姐姐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的妹妹在她?二?姨家,结果却在一对陌生的妇夫家。那个陌生的女人举着摄像头让她?「报平安」的视频没有让她?多?放心。
隋不扰说对了,她?们真的把?她?的妹妹当成人质,控制着来威胁她?。
如?果她?「不乖」,那么她?妹妹就?要受到牵连。
在此以前?,她?只知道如?果犯错、顶撞,那么打手本人是会被惩罚的。她?见过被惩罚的打手,无不是从血里捞回了一条命。
她?的妹妹晕血,所以她?从来不敢犯错。
如?果能回家,她?希望自己能够完完整整地?回家。
刘友巧是被骗过来的,骗她?这?里遍地?是黄金,工作轻松薪水高。她?一个高中辍学出来打工的人,以为这?是她?能找到最好的工作。
而妹妹长身体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之前?她?四处问亲戚借钱借到和她?彻底断绝联系,各种开销就?像无底洞,所以她?就?来了。
来到这?里以后发现都是违法生意也晚了,硬着头皮做了一个月,期间一直找机会想要逃跑,可高墙电网,看守森严,最后也没有找到机会。最荒谬的是,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又莫名其妙成了第?一个月被表彰的员工。
到手一个大信封,里面的钞票比她?的手臂还?厚。
她?只留下一点应急的钱,剩下的全寄了回去,反正这?里包吃包住。
妹妹过了一个月给她?回信,说自己用这?些钱买了新衣服,买了新跑鞋,学校联系要用手机,她?就?买了个很便宜的二?手机。
说二?姨对她?很好,这?些钱都帮她?存进了卡里,存折放在她?那里。
说她?长跑跑了第?一名,说出去春游的时候放了风筝,她?的风筝飞得最高,说回家的时候在街边看到了流浪猫,等姐姐回家,她?想和姐姐一起?养一只小猫。
说家长会的时候,她?好想让姐姐去参加,去领她?三?好学生的奖状。
在黑暗混浊的日子里,她?反反复复地?看着三?页纸,这?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浮木。
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现在告诉她?,她?的妹妹在她?
刚进入这?个地?方时就?被教会的人从二?姨家带走了。
什么回信啊奖杯啊新衣服啊,可能全是假的。
是不是妹妹亲手写的都不知道,甚至还?在不在上学都是个未知数。
那么她?做到现在的意义是什么呢?那些她?咬牙吞下的屈辱、恐惧,她?双手沾上的脏污,究竟是为了什么?
厕所里传出了抽水的声音,刘友巧回过神。
她?看到隋不扰从隔间里走出来洗手,清水冲洗着隋不扰那双遍布新旧伤痕的手。洗完了手,隋不扰附身,将冰冷的水拍在脸上。
刘友巧眨了眨眼,忽然抬步走了进去,反手将洗手间的大门带上。
门在她?背后阖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流声、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浮尘和两个女人呼吸声。
站在洗手台前?的隋不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抹了一把?脸上滴下的水滴,转头看她?,等待她?说话。
刘友巧低着头,目光紧盯着隋不扰的鞋尖。那双本来是纯白色的跑鞋在这?两周里也变得浑浊不堪,隋不扰穿着短裤,露出腿上大面积的挫伤和淤青,大概是把?她?绑过来的时候留下的伤痕。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
隋不扰耐心等待着。
刘友巧的脑子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隋不扰到底要怎么让她?见自己的妹妹一面,也不知道隋不扰有什么人脉,既然有人脉,又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出不去。
有无数疑问和犹豫,有千百种理由让她?不要相信隋不扰,劝她?只要她?一直都乖乖的,那她?的妹妹就?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