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
裴晗终于想起我,听着铃音,我没那麽激动和愤恨,宁愿他别再来找我,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相忘于江湖,更符合他的性子。我摞下手机,故意不接。而他没再打来。
我在纠结赌气中,熬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却没料,天近暗色,方乘发起视频通话。若是先看到他的名字,我一定不会接起。
铃声大作,我大手一挥,手机落在沙发上,脚下一滑,下巴触动绿色键,两个人干瞪着眼,半天没说话。
他上唇张开,两颗兔牙在视频里晃呀晃,笑得贼贱。而我却在发懵。
“喂,小兔子,快跳起来,来接我。”
他戴着帽子,穿着黑色羽绒服。他笑起来,卧蚕隐黑,鼻子下两撇胡子,瘦得颧骨更加显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灼灼其华。
“你在佳城?!”
“是。不然你以为我在哪?我来这快一个星期了。”
简直不可思议,他来了这麽久,忍功一流,悄无声息。
瞧我还是一声不吭,他说:“你不欢迎我?”
我摇头,四目相对,我落泪了。
他手指戳屏幕,“我想你。然宝。”
我擦掉眼泪,“你怎麽······你在哪里?”
他告诉我地址,是盛城一家施工集团的分公司。
我的那辆车,早早让禾园物业代我找托运公司走物流运输过来。
我开着车,远远看见一身灰帽黑衣黑裤黑鞋的他,就连旁边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背的一个大书包,也是黑色。
他站得像一棵树挺拔高大,对着空气发呆。
我恶作剧地狂按喇叭,他看过来,笑得嘴都裂开,呼出热气袅袅消散。
我停好车,慌乱地理了理头发。深深地吸了口气,打开车门。寒风“呼”地一吹,吹得眼睛差点睁不开。
我睁开眼往前走,就撞在他身上。我擡头,他正朝我微笑。他白了,瘦了,很疲劳的样子,脸上的痣更突出。
他的大拇指替我擦去泪,移到我的唇边,俯身吻住我。他的吻热烈霸道,硬硬的胡子渣刺地我唇周边生疼也顾及不上。
我身上的热流顿起,伸出双臂不自觉地攀紧他的脖子。
周遭不断响起喇叭声。
他把行李放进後备箱。
“又是你这辆破车。”
我睨他一眼,他的手在腿上捏了捏,“胖了。”
他的手比以前粗粝许多,像是做了一段时间的搬砖工人。骨节分明,青筋凸起。食指中指些微曲折。
他笑笑,“跟着他们一起到海底劳作。”他展示成果的行为就是用粗糙的手掌摩挲我的後颈。我低头不语。
下了车,进了电梯,他忍不住又搂又亲。
进了屋,踹开行李,扔了背包,疯狂地拉扯彼此身上的衣服。
有多久没见。七个月。如果从分手算起,应该整一年。才一年。
度日如年,总以为一个世纪那麽久。
我喘着气叫他名字:“方乘······”这一声,他听了呆滞片刻,眼里泪光闪闪。我抚摸他的眼······
月亮遥挂在夜空,光经由窗射了进来,犹如蝉翼······
······
月亮,越升越高。
我问他,“你今天吃了什麽,这麽多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