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
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顺便,做人不能太皮,不然没有好果子吃。
听他在心里总结了一通的小八翻翻眼,得了吧,明明就是自己被吃得死死的,还找这麽多借口。
在王府消磨了些时日,又替老太妃例行检查了一下身体。宝玉算着时间,对水溶说:“我得走了,今日有人请我吃饭。”
他若是正常说水溶还不会多想,偏生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情有些无辜,像极了往日应付他时的模样。
水溶轻笑:“这次是谁要倒霉了?”
宝玉汗颜,他在王爷心里到底是个什麽形象啊……
他试图挽回一点:“我就是去吃个饭。”
他着重加强了就是的语气,然後在心里默念道,顺便要个人而已。
夜色渐浓,宝玉穿过长街,一路行至醉仙居,才勒马停了下来。
立在门口邀客的小厮极有眼色地过来将缰绳麻利接了,宝玉一面打量这热闹喧嚣的地方,一面回答小厮的问题:“不必了,我找人。”
小厮放弃给他单开一间的念头,转而问:“大爷找谁?”
宝玉立在门口,等茗烟那短腿的也跑过来了,才懒洋洋地说:“薛蟠。”
他来迟了,里面的人已经吃上。
薛蟠还以为宝玉要放他鸽子,毕竟这个表弟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他可惜地叹了一声,就接着和身边人喝酒去了。当醉仙居的小二找来说明情况时,他脸上先是一怔,而後涌出狂喜。
“贤弟来了?我去接他。”
他激动得酒也不喝了,直起身就往外走。身边的人知道他今日是为了招待一个美人,也吆喝着跟了过去。
结果去了後他们才发现,这位据说相貌不俗,形似神人的宝二爷和人杠上了。
薛蟠走到宝玉身边,诧异地看向他对面。
那夥人极其眼生,看他们头戴儒巾,神情倨傲,想也知道和他们这些吊儿郎当的世家子弟不是一路人。平常走在路上,大家应该是进水不犯河水才对。
不过看起来,宝兄弟和他们认识。
薛蟠漫不经心地琢磨了会,腆着脸问宝玉:“是这夥人哪儿惹到你了麽?用不用表哥找人把他们轰出去?”
宝玉摇摇头,只是他还未曾说什麽,对面的人就先按捺不住了。
“你——!”那人先是怒斥,而後呛声道:“果然是武将後人,十足十地蛮不讲理,只会用拳头说话。”
“却不知这里是京城繁华之地,天子脚下,你想轰人,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
他这话得到了身边人附和,少年脸上得意,袖手说道:“我可是当朝张太傅的儿子,你们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张太傅家的公子?
薛蟠脸上冒出冷汗,有些下不了台阶。但若是什麽都不做,就这麽认怂,又让他心里觉得恼火。
对面那个自命不凡的臭小子屁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见状,宝玉翻翻眼,薛蟠到底是来救场的还是来添乱的?
他看向对面,心里本来没多少印象了,不过刚才少年的自报家门提醒了他。宝玉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看向那个沾沾自喜的少年。
“小张公子?”
听到他的声音,张泽雨这才低下高高在上的头颅,斜着眼睛觑他:“怎麽?要服软了麽?”
他故作正经地叹一口气,笑道:“你也别生气,本来你们武将就不擅长读书,这些大家都理解。只要你们以後认清现实,别再自以为是地讨人嫌,我们也不会同你计较。”
宝玉本来是打算好声好气地同他们和解的,不过听到这里,他决定改变主意。
他们口口声声的武将实在刺耳。以及……
宝玉低下头,嘲讽地勾起嘴角。
到底是谁在为难谁啊?
“我说,”宝玉指了指门口,“是我在这儿等人,你们非要过来挑衅的吧?”
“……”
少年脸一红,不过他要是这样就认输,就太愧对他自诩文人的身份了。
“那又怎样?”少年强词夺理,擡出身後坐着休息的人,理直气壮道:“若不是你绊他,他会摔成这样?”
宝玉被气笑了,合着这人自己喝醉了往他身上倒,他还有义务必须得接住了?
他嫌弃地看了那人一眼,心想,脸上的鼻血还能抹得再均匀一点吗?
也是够好笑。
放弃了和这群人讲道理的想法,宝玉起身走到一处空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谁说武将的後人就一定不如你们了?”大言不惭地放完狠话後,宝玉微微侧身,注视着那群目瞪口呆的人,看似平淡的语气中透着执拗:“过来比一场。”
“凭什麽啊?我们这麽忙。”张泽雨下意识反驳道,他头脑清醒了些,也知道当下的情形不太对,对面那人似乎并不想就这麽心服口服地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