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比一场的话,比什麽啊?
他过了一会才知道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而听到对面回答时,他登时吃了一惊。
他刚才说的是“随便”吧?
少年忍不住去同伴那里寻找认同,这时宝玉终于耐心耗尽,他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径直道:“你们擅长什麽,就比什麽。”
狂,太狂了。
张泽雨脸色难看,一时心里都想骂人。
宝玉那边已准备上了,他本想让茗烟帮他布置,可找了一圈没见到人,他就只能微皱着眉找小二帮忙。听完他的要求,小二头上直冒冷汗,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忙去了。
宝玉重又擡眼,问那夥人:“你们想比什麽?是对弈丶策论丶诡辩还是吟诗赋词?”
他每说一样,对面的人就心一沉,到後来,慌张到几乎没办法冷静思考。
都是十来岁的少年人,平时骄傲惯了,可若真说及本事,他们连街边寒窗苦读的酸儒都不如。
对面那人看起来又那麽胸有成竹……
张泽雨没有回头看,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跟班们脸上的神情。他听完这一席话倒是镇定,只有眼中微微惊讶,然後道:“我不跟你比,小爷我是看不惯你们,但我不会以多欺少。”
宝玉懒得同他废话,直言道:“到底比不比?”
在这一点上,张泽雨显得格外坚持。他沉默地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吭声。
都是在京城混的,他还不想把场面弄得那麽难看。回头这人输惨了,去找家长告状怎麽办?
贾家势力盘根错节,他敢仗着年少挑衅一二,却不敢真的撺掇自家和他们对上。
一时间,他暗恼对面不识擡举。
宝玉任由他们僵持着,在他身後,小二动作小心地将东西擡上来。从棋盘到纸笔,样样齐全。
眼看这场面越发不可收拾,薛蟠想也没想地冲上前去,头脑发热地嚷道:“是男人就来比酒量!”
“……”
水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两张桌子,一堆醉鬼,边上还有一群凑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
宝玉背对着他们,面无表情地给薛蟠倒酒。桌上垒了一摞碗,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对面的人都已被喝趴下,只有张泽雨还在抵死挣扎。薛蟠嘴里发苦地盯着那碗酒,仿佛盯着自己前世的仇人。
他第一次对喝酒这事感到惧怕,偏偏宝玉倒的酒,他还不敢不喝。
又一碗下肚,薛蟠两眼虚浮地朝对面望去,却见对面仅剩的那人不知为何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张泽雨慌乱地拍了拍自己的长衫,哪里还顾得和人比试的事,满心满眼都只有站在门边的那个人。
他喃喃道:“王爷……”
水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他,心里略感意外。他等了片刻,看出他其实也醉了,便对身後的人说:“送小张公子回府。”
下人应声而动,薛蟠长松口气,心想,他应该是赢了。
那他应该不用喝了吧?
薛蟠讨好地看着宝玉,刚想说些邀功的话,他这个小表弟就冷漠无情地背过了身,摆明了要先看热闹。薛蟠无法,只能勉强站起来,和他一起朝门口看去。
门边那人倒也俊秀,不过只消一眼,薛蟠就灭了心思。那周身的气度一看他就惹不起。
他继续盯着自家表弟,宝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二话不说地朝前走了几步。
刚好挡在某人的行进路线前面。
张泽雨不满,擡眼瞪他:“你干嘛挡道?”
宝玉:“耍酒疯也得看对象。”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人挣脱下人,就是想仗着那些人不敢用力想往王爷身上扑呢。
张泽雨气绝,他哪里是想耍酒疯,他清醒着呢。
可这次下人没再给他挣脱的机会,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被人带着往外走。
宝玉背对着他,在他跨出门口的那一刻冷声道:“来年考场见。”
张泽雨:“……”
他仅剩的理智都用来跟姓贾的生气了。
送走这群人,宝玉再度看向薛蟠他们,轻叹一口气,过去给他们解酒。
虽然被银针扎的感觉很销魂,薛蟠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感动的笑容,深情款款道:“表弟,我就知道你人最好。”
宝玉看了他一眼,冷不丁地又给他扎一针。
“醒醒,让你喝这麽多的人是我。”
“……”
场面尴尬了一会,薛蟠想起先前宝玉出言激他喝酒的冷漠样,讪笑。
怕他回想不起,宝玉友情多说了一遍:“你有本事放狠话,有本事继续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