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再有大动作。
我忍受着手臂的麻痹,开始以毫米为单位,缓慢向外抽离手臂。
手指先是松开力道,让那体积从掌心脱滑。失去托举后,乳头在重力的作用下向床褥滑去,然后贴合在肋骨上。
手背顺着老妈腰线一点一点向后退。短袖的内里摩擦着我的皮肤,顺带出微热的空气。
每退后一寸,心跳就跟着提紧一分。我盯着老妈后脑勺上的乱,生怕她在这个时候突然翻身醒来。
手臂终于全部退出了短袖的遮蔽。
我把这只麻木的手臂收回自己的被窝,放在胸前。
我侧过头平躺在床上。
老妈仍旧安静地睡着,不再是梦里扭曲和放荡的陌生人。
她是张木珍,会为了二百二的房费心疼半天,会因为我选错志愿在大庭广众下斥责我的母亲。
刚才梦境里那种被抛弃无视的无力感还在隐隐作痛,但看着她真实的背影,心底的恐惧逐渐得到了平息。
没多久手臂血管里被暂时阻断的血液重新开始流通,我的视线也在黑暗的旅馆房间里缓慢聚焦。
身旁的老妈背对着我睡得十分安稳,白天晚上的行走应酬,消耗了她身体的电量,睡眠深度足以屏蔽外界的干扰。
而我,脑海深处的画面并没有因为醒后而立刻消退。梦境里生的一切,以极高的清晰度在视网膜后方不断重演。
周克勤那张满是青春痘横肉的脸,加上他在梦里牵着老妈走入旅社大门的背影,每一帧都扎在我的神经皮层上。
睡前,我原本打算对周克勤加上老妈微信这件事置之不理。
按照我过去十八年对张木珍的认知,她的世界核心完全围绕着家庭开支和我的学习成绩打转。
周克勤在她的价值判定体系里,就仅是一个可以用来打探儿子在校情报的工具人。
但那个荒诞的梦境打碎了自我安抚的逻辑。
梦里的张木珍,对外部男性的下流调侃照单全收,对周克勤的肢体触碰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
领地遭到外人入侵的危机感,在清醒后的黑暗中不减反增。
我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介入我与老妈之间的关系,哪怕这种介入目前只是停留在屏幕里的几个表情符号上。
我偏过头把目光锁定在我们枕头之间的空隙处。
老妈的手机就放在那里。我撑起手肘,伸出右手将手机拿到眼前。
屏幕背光点亮,为了防止突然出现的光刺激到老妈,我迅用手掌覆盖在屏幕的上端。
锁屏界面是系统风景图。屏幕中央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数字的下方是密码输入区。
老妈以前使用诺基亚时,都从未设置过访问限制。但今天在前台办理入住时,我有留意到她点亮屏幕后,在数字键盘上进行了点击操作。
手指落在屏幕上,先输入了父亲的生日,弹出密码错误的提示。重新又在键盘上试了老妈自己的农历生日。
再次震动提示错误。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将手指移动到了我自己生日的按键上。
解锁成功。
老妈把我的生日设置成了她的解锁密码,这种潜意识里建立的顺位排序,给我提供了一份巨大的心理支撑,梦境带来的领地失控感,被客观存在的特权事实给抹平了。
打开微信看到聊天界面最顶端,赫然是周克勤的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几小时之前,在那之后,周克勤送过来的两朵玫瑰花表情,老妈没有再进行回复。
手指按压在周克勤的头像条目上,向左侧进行滑动操作。
红色的删除暴露在视野中。
删除聊天记录不会阻止周克勤送信息。
于是我进入他的详细资料,点击菜单,选择加入黑名单。
确认后,他将从联系人列表中消失。
操作完成,按下电源键屏幕熄灭,手机放回枕头间的缝隙。
身体退回原本的平躺位置,闭上双眼准备回到正常的睡眠。
就在我眼皮合拢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墙壁上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你慢点……别那么急,先去把灯关了……”墙壁另一头传来女人压低的娇嗔,声音隔着单薄的墙体,字字分明地漏了过来。
“关什么灯,老子花钱开房就是为了看清你怎么浪的。腿张开!”男人的声音粗鲁直白,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这家旅馆的建筑结构非常单薄,墙体内部的隔音材料犹如虚设。今天办完入住就进来时,隔壁卫生间的冲水声就能直接穿透墙壁。
现在的动静,并非水流声,更像是具有节奏的物理撞击声。
应该是床架边缘正持续对墙面敲击,敲击的频率由慢到快,每一次接触墙体,都会有一点震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