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好?”
窦氏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膝上:“殿下昨日与妾说的。许是怕娘娘忧心,才不敢告诉娘娘。”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檐下私语:“听说皇上试新丹后,神志不清,痰中带血。”
殿内分明燃着暖炉,秦宝宜却觉寒意自脊背升起。
父兄戍边,她自幼在宫中长大。帝后待她,比待诸位皇子更亲厚。彼时她年纪小,不知这叫偏爱,只觉得养心殿的蜜饯比府里的甜,坤宁宫的炭火比别处暖。
后来她出阁嫁人,那两位仍时时赏赐,年节召见,唤她“宝宜”一如当年。
但自皇后薨,她已近一年没见过皇上了。
“妾身该死!不该多嘴的!”窦氏猛然起身,惶惶垂首,似才惊觉失言。
秦宝宜看着她。
窦氏垂着眼帘,睫毛轻颤,像雪地里的惊雀。
“……你回去吧。”秦宝宜说。
窦氏应声告退。
她走得很轻,裙摆掠过地砖,了无声息。行至门槛,她忽然顿住,回头望了一眼:“娘娘莫忘了喝药。”
秦宝宜还是入宫了。
她换上了太子妃礼服,九翟冠沉甸甸压在发顶。青黛替她系斗篷时低声劝:“娘娘身子要紧,雪天路滑——先把坐胎药喝了再出门吧!”
苦药一饮而尽。
养心殿内外静得出奇。
她穿过重重垂帘,步入内殿。烛火幽微,药气弥漫,层层帷帐垂落如雾。冯坤无声打了个千,挑开帐幔一侧。
她看见了榻上的人。
不过一年未见。那个曾在御花园亲手教她放纸鸢、在她出阁时红着眼眶说“往后谁欺负你,朕不答应”的人——此刻陷在被衾里,两鬓霜白,瘦得几乎脱相。
他歪着头,招手。
“宝宜啊,来。”
她的眼泪扑簌落下来。
“父皇……”
他抚过她的额发,动作很轻,指尖是凉的。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她摇头,说不出话。
“太子待你不好?”
“好。”她点头。
“东宫姬妾众多,”他看着她,慢慢说,“如何好得?”
秦宝宜一时语塞。
她垂着眼,不知如何作答。除了那些姬妾庶子,别的,的确很好。
皇上没有再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多年前她贪玩弄脏了新衣裳,他也是这样叹着气,吩咐宫人再去裁一件来。
“朕思念皇后,”他说,“此时去见皇后也好。”
秦宝宜抬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皇上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温和而空茫,像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手指摸索到床头暗格处。
咔哒。
暗格弹开。
他取出一枚红玉麒麟令牌,放进了她掌心。玉质温润,却沉得压手。
“你父兄都不在京,”他说,“朕与皇后,最后再为你撑一回腰。”
他看着她,目光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