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垂着手,眼睛看着地面。
朱祁钰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一半,背挺得直直的。
朱祁钰看着他,忽然问:“热不热?”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说:“回陛下,不热。”
朱祁钰笑了:“不热?朕都热得出汗了。”
他没接话,还是那么坐着。
朱祁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是凉的,但喝下去还是觉得热。
“最近功课怎么样?”她问。
“回陛下,翰林院讲官正教臣读《论语》。”
“读到哪儿了?”
“《为政》篇。”
朱祁钰点点头,没再问。
屋里安静下来。外头有知了在叫,一声一声的,吵得人心烦。朱见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还是看着地面。
朱祁钰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腊月,她去看朱见济,那小子蹲在雪地里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她蹲下来帮他堆,他高兴得直蹦,拉着她的手说“父皇帮儿臣”。
眼前这个孩子,从来不会拉着她的手说这样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回去好好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讲官。”
朱见深站起来,跪下磕头:“臣谨记。”
朱祁钰摆摆手。
他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那样,就一眼,然后低下头,走了。
朱祁钰靠在引枕上,看着门帘晃动,慢慢停下来。
外头的知了还在叫。
六月初十,耿九畴的队伍出了。三十万两银子,十五万石米,二十个医官,带着防疫散、避秽丸,一车一车的。
朱祁钰没去送,站在乾清宫的院子里,听着外头的动静。队伍出的时候,有号角声,远远的,听不太清。
六月十二,锦衣卫的密报到了。
朱祁钰打开看,是派去顺天府暗访的人传回来的。密报上说,水还没退,好些村子还泡在水里。百姓挤在山上,搭窝棚住。有人已经开始拉肚子,烧。地方官开了仓,放了粮,但人多粮少,撑不了几天。
朱祁钰把密报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传旨:再加拨银十万两,米五万石,由兵部派兵急送。”
六月十五,又一份密报。这回是好事。说耿九畴到了,开始粮药。百姓排着队领,有人领了粮,当场就哭了。太医院的人设了点,给病人看病药。防疫散一包一包出去,避秽丸一粒一粒分下去。
密报上还说,有个老婆婆,领了药之后,跪在地上往北边磕头,嘴里喊着“皇上万岁”。
朱祁钰把密报放下,看着窗外的天。
六月十八,工部的人进宫。
“陛下,河堤冲垮了好几处,得修。”
朱祁钰看着他:“修要多少钱?”
“回陛下,估摸着得八万两。”
“拨。招募灾民修堤,日给米二升,银一分。修堤期间,免其家杂役。”
工部的人领旨去了。
六月二十,锦衣卫送来第三份密报。这回不是好事。
密报上说,有个知县,粮的时候往自己家多留了五袋,被人告了。那知县是当地大户出身,仗着有人撑腰,不把告的人放在眼里。
朱祁钰把密报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传锦衣卫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