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没有说话,只是翻开日记本的下一页。瑞德的字迹恢复了工整,但内容却简短得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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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xxxx年x+57日
昨天黑塔女士进去测试后脸色不太好,她说她要去补觉,让我也去医疗舱检查一下。
最近精神损伤确实有点重,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有永久性的神经衰弱风险。
但工资涨了,涨了很多,足够支付治疗费用。
晚上我照常做了饭,她吃完后继续工作,我去睡觉。就这样。
星历xxxx年x+58日
今天又是测试日。这次轮到她进去,我在外面负责监控数据。她说今天要尝试一个“大胆的实验”——用模拟宇宙的方式觐见博识尊。
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眼睛里那种光芒,我见过。那是她每次要做什么疯狂事情时的表情。
我劝她要不要再等等,至少让我多学点操作技术,万一出问题我也能更好地应对。
她只是笑了笑,说“放心,我是天才。”然后她就戴上头盔,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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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在这里突然中断。下一页的字迹变得极其潦草,像是在剧烈颤抖中写下的,有些字甚至因为力道过猛而刺破了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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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
她进去大概十五分钟后,所有数据都开始不对劲。
我一开始以为是正常的波动,但那些数值很快就出了她给我划定的“安全阈值”。
神经负载指数一路飙升,从7o%跳到9o%,然后是11o%,14o%——那些数字根本不应该存在,系统的设计上限就是1oo%!
我按照她教我的,尝试启动紧急脱离程序,但系统没反应。
我试了三次,四次,那个该死的按钮就像坏了一样,按下去只会弹出一行红色的错误提示“目标意识体拒绝脱离”。
拒绝脱离?她为什么要拒绝?!
我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是天才,我不懂那些复杂的系统架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数字代表着她的大脑正在承受远负荷的压力,就像一台被强行频的计算机,随时可能烧毁。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按不准任何按键。
我想喊人,但最近的研究员在三个舱区之外,等他们赶来,她可能已经……
不行。
我不能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者说,我根本没想。
我只是看着那个放在操作台旁边的备用头盔,然后伸手拿起它,戴在头上。
系统弹出警告“未授权访问,目标区域存在高危异常,建议中止连接。”
我按下了“强制连接”。
世界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我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沌。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让人理智崩溃的状态。
我能“看到”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倒灌而下,能“听到”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出的低语,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我的意识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大脑深处。
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我甚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方向”的概念。
我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朝着某个“感觉起来很痛苦”的地方冲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她。
黑塔跪在一片虚空的中心,身体周围缠绕着无数条光的丝线,那些丝线像寄生虫一样刺入她的头部、胸口、四肢,贪婪地抽取着什么。
她的脸色惨白得像死人,嘴唇已经没有血色,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顺着脸颊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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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续页-后补记录)
我当时吓得魂都要飞了。
那些缠在她身上的光线——不知那是数据流、能量束,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信息具现”——总之像活物一样死死咬住她不放。
我根本顾不上理智,直接上手去扯、去拽、去撕。
那些东西触感诡异,不烫也不冷,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恶心,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滩有自我意识的粘稠烂泥。
大脑在疯狂尖叫,视野边缘扭曲坍塌,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钉子在钻我的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