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张晨曦的世界,是先被静谧的电子音效填满,然后才被火焰的咆哮撕碎的。
之前,她蜷在卧室窗边的懒人沙里,手指在itch的摇杆上摇动。
屏幕里,她精心培育的仙子伊布正与野生的黏美龙进行一场“友谊赛”。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她披散的梢上跳跃。
母亲秦雪中午多喝了两杯红酒,今天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虽然父亲张建国一个电话说局里有事,午饭都没回来吃。
母亲没说什么,只是穿着那身新买的烟紫色真丝睡裙,斜靠在主卧大床的软枕上,翻着旧相册,不知何时已悄然睡熟。
真丝裙摆滑落,露出一截光洁丰润的小腿,在静谧的午后光晕中,泛着象牙般柔腻的光泽。
谁也没留意客厅博古架旁,那个铜制香插里新点的檀香。香杆不知怎的突然倾倒,带着火星的一截,直直掉落在下方缠绕的老旧插排电线上。
“咘咿~”仙子伊布使用了“高星星”。张晨曦嘴角弯起,调整了一下姿势。
环境里,轻微的、塑料焦糊的气味,最初混在檀香的清甜里,几乎难以察觉。
直到滚滚浓烟从门缝下像泄闸的墨汁般涌进来,直到噼啪的爆裂声穿透游戏音效,张晨曦才猛地抬起头,itch从手中滑落。
屏幕的光映着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
“妈——!”她失声尖叫,赤脚跳下沙拉开门。
客厅已是一片火海!
橙红的火舌疯狂吞噬着窗帘、布艺沙、父亲珍爱的红木博古架,热浪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浓烟扑面撞来。
火焰如同活物,正沿着楼梯扶手向上蔓延,木质台阶出可怕的呻吟。
“妈妈!着火了!妈!”她冲回主卧,拼命摇晃母亲。
秦雪只是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脸颊酡红,在酒精与深度睡眠的双重作用下,身体沉得如同陷入沼泽。
浓烟已滚滚涌入,张晨曦被呛得泪流满面,咳得心肺欲裂。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她拼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将母亲沉重的身躯从床上拖到厚实的地毯上,便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她逃回自己房间,死死关上门,用湿毛巾堵住门缝,但滚烫的热流和致命的黑烟依然丝丝渗入。
她蜷缩在离门最远的墙角,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止不住地颤抖。
身上浅蓝色的棉质家居裙被冷汗浸透,勾勒出少女初显的、纤细而微微起伏的曲线。
精心养护的长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与脖颈,她遗传自母亲的秀丽脸庞和来自父亲的英气眉目,此刻被恐惧彻底侵占,泪水在烟灰沾染的脸颊上冲出狼狈的沟痕。
火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写满惊惶的眸子里疯狂跳跃。
“救命……妈……妈妈……”哭喊声淹没在木材爆裂的轰鸣与火焰的嘶吼中,微弱如风中残烛。炽热而死神的气息,正迅逼近。
就在这时——
“楼上有人吗?能听到吗?”一个清冽的、带着急促喘息和不容置疑的焦灼的声音,竟穿透重重杂音,隐约从窗户下方传来!
张晨曦如遭电击,连滚带爬扑到窗边,颤抖的手指猛地拉开窗帘。浓烟与热浪扑来,她眯着被刺激得泪流不止的眼睛,向下望去。
一个少年站在楼下燃烧的绿篱边缘,仰着头。他穿着普通的浅灰色短袖衬衫,洗得白的牛仔裤,身上沾着草屑和烟灰,显得风尘仆仆。
可那张仰起的脸……汗水浸湿的黑贴在额角,眉眼清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而有力。
灼热的阳光与跃动的火光共同为他镀上一层惊心动魄的轮廓,那是一种混杂着泥土气息与蓬勃生命力的、毫不修饰的英俊。
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的碎片骤然闪回一个月前,中考最后一科的考场外,燥热的六月午后。
人流喧闹中,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身形高挑挺拔的少年,独自靠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侧脸沉静地望着远方。
只因那干净的侧影在人群中过于醒目,她曾悄悄多看了两眼。
“我妈妈……妈妈还在主卧!她喝醉了,叫不醒,我拉不动她!”张晨曦扒着滚烫的窗框,带着哭腔嘶喊,声音因为恐惧和呛咳而破碎。
“你房间下面有空调外机平台和遮雨棚!跳下来,我接着你!”少年毫不犹豫地吼道,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向正下方挪了两步,坚定地张开双臂。
他的眼睛在烟尘与光晕中异常明亮,像淬了火的星子,带着一种能穿透混乱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力量。
跳下去?
张晨曦看着下方那个狭窄的、似乎并不牢固的塑料遮雨棚,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
可回头一瞥,房门底缝已窜入狰狞的火苗,灼热的气浪烤得她后背生疼!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上窗台,炙热的风猛地掀起她的裙摆和长。
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朝着下方那个张开双臂的、仿佛唯一生机所在的身影,纵身跃下!
“砰!”
沉重的撞击闷响。
她落入一个异常坚实、甚至有些硌人,却滚烫而充满力量的怀抱。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踉跄倒退,少年脚下不稳,闷哼一声,却将她死死箍在怀中,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惯性。
隔着薄薄的、被汗浸湿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手臂和胸膛瞬间绷紧如铁的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