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洞中混沌
乾元山金光洞,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
刘渊踏入石门的那一刻,便感知到此处与天庭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洞中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唯有永恒流转的混沌气流,如亿万条无形的长河,在他周身缓缓涌动。那气流不伤人身,却直探神魂,仿佛要将每一个踏入此间的生灵,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哪吒在他身侧,风火轮早已敛去烈焰,乾坤圈静静地悬于腕间。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刘渊向前。
混沌气流的尽头,一方蒲团悬于虚空。
蒲团上盘坐着一人。
那人须皆白,道袍半旧,面容清瘦如深山枯松,眉目却无半分老态——非是刻意维持年轻,而是一种越岁月之后的“恒定”。他就那样坐着,周身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却让刘渊体内的时之法域自动收敛,仿佛幼兽见到百兽之王,不敢造次。
太乙真人。
元始天尊座下亲传,十二金仙之,三界辈分最尊的几人之一。
他没有睁眼,却已开口。
“坐。”
刘渊依言盘膝坐下,与那方蒲团相距三丈。混沌气流在他身下自动凝聚,化作一方无形座榻。他抬眼,望向那道仿佛与混沌融为一体的身影,正要开口——
“你母亲的事,老道已知。”
太乙真人睁开眼。
那双眼中没有精芒,没有威压,只有一种极淡的、仿佛看尽了世间所有悲欢离合之后的平静。他望着刘渊,目光越过他玄青的衣袍、越过他腰间悬着的摄政金印、越过他周身隐隐流转的时间法则波动——直直落在他怀中的位置。
那里,贴着三卷母亲的手札,一枚轮回金簪,一方血色襁褓。
“她若见你今日模样,当含笑九泉。”
刘渊心头一颤,垂眸:“真人认识家母?”
“认识?”太乙真人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叹息,“何止认识。”
他顿了顿,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
混沌气流骤然分开,现出一幅画面——
一名紫衣女子,立于乾元山外某处峰顶,衣袂翻飞,正仰头望着天穹某处。她眉目清丽,与刘渊有七分相似,周身流转着极精纯的轮回法则波动,那波动柔和而深邃,仿佛与天地间所有生死流转同源共振。
“这是……家母?”刘渊的声音微微颤。
“天历七千二百零三年春,她初入天庭,奉后土娘娘之命拜访老道,讨教轮回法则与时间法则的交融之道。”太乙真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追忆,“她在老道洞外站了七日,老道避而不见。”
“为何?”
“因为老道那时便已算出,此女命格太盛,福缘太浅,与她走得近的人,皆会被卷入一场惊天劫数。”太乙真人望着那幅画面,画面中紫衣女子依旧仰头望天,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被人注视,“老道一生,最怕麻烦。”
刘渊沉默。
“可她硬是在洞外站了七日。”太乙真人语气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老道问她:你可知自己命不久长?她说:知。老道又问:你可知接近老道会给你师父后土带来麻烦?她说:知。老道再问:那你为何还要见老道?”
“她如何答?”
“她说:真人避世七千年,想必寂寞得很。晚辈陪真人说说话,说完便走,不连累真人。”
刘渊怔住。
太乙真人望着那幅画面,许久,才轻声道:
“老道那日,破例见了她。”
画面缓缓消散,重归混沌。
二、锁仙之丹
“瑶姬的事,老道确知情。”
太乙真人收回目光,望向刘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沉重。
“天历七千三百一十四年秋,王母遣人送来一道密旨,命老道炼制一枚‘锁仙丹’。”
刘渊眉头微蹙:“锁仙丹?”
“此丹非毒非蛊,服之可暂时禁锢仙神修为,使其与凡人无异。本是用于惩戒犯错仙娥、令其体尝凡间疾苦以思过。”太乙真人缓缓道,“老道当时不疑有他,依命炼制,交付来使。”
他顿了顿。
“直至一年后,瑶姬案,她被押赴桃山受审——老道才知,那枚锁仙丹,用在了她身上。”
刘渊的心猛然一沉。
“她被押赴刑场前,已被迫服下此丹,修为尽锁。”太乙真人的声音如钝刀割肉,“堂堂太乙金仙,天帝之妹,在公堂之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任人指控,无法自辩;任人伪造证词,无法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