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情裴长明没有对家里人说起,那就是关于李大有还有他老娘做的恶心事情。
他愣是憋在家里半个字没提。
倒不是他裴长明怕事,实在是这事恶心到他了,说出来都嫌脏了自家门槛。
孙婆子摔断了腿后就成天在家里骂骂咧咧。
整个家属院都听到孙婆子吼出的话:“消停,我凭什么消停,都是谢家那两个贱人害的!”
“要不是被那俩个狐狸精打了一顿,我至于走个路能摔这一跤吗?”
偏偏这话李大有很是认同,可为了维护面子,他还是出声呵斥道:“够了”
当时李大有回了一句:“明明是您先去人家门口闹事的,裴司令都让我写检查了,您还想怎么样?”
后来孙婆子躺在床上越想越不甘心。
家里的孩子长年生活在孙婆子的威压的,很是怕孙婆子这个奶奶
据裴长明手中撑握到的消息,寄到革委会的信是李大有的女儿写的。
“奶奶,您喝点粥。”
“喝什么喝”
孙婆子胳膊一抡,热粥泼了一些出来满在李小娟的手上。
“你妈那个懒骨头又死哪儿去了?”
小姑娘疼得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
这模样反倒让孙婆子灵光一闪——她那张老脸突然堆出朵菊花似的笑:“小娟啊,来。”
小娟蹭着脚尖往前挪,警惕得像只被蛇盯住的麻雀。
“帮奶奶写封信呗?”
孙婆子不认识字,可家里的孩子有读书的。
“什么信?”小娟小声问。
孙婆子压低嗓门:“就写谢家那个骚狐狸和她哥哥……”
“我不写!”
小娟猛地后退,后腰撞上桌角生疼:“爸说了不能再惹谢家……”
“不写?”
孙婆子瞬间变脸,浑浊的眼珠射出冷光:“可以啊,赶明儿我就找山里的老王头来,五十斤玉米面换你当媳妇。”
“知道山里人咋伺候媳妇不?白天砍柴,晚上挨打,生不出儿子就往死里揍!”
小娟吓得腿软,眼前闪过隔壁村那个被逼疯的姑娘——头被剪得乱七八糟,脖子上挂着破鞋游街……
“写完了”
孙婆子又变回慈祥祖母,从枕巾下摸出个手帕包:“奶奶给你买服务社那根红头绳,带玻璃珠的,一晃叮当响。”
小娟盯着虚空某处呆。
她想起上个月生日,同学都扎着新头绳,只有她还用着洗得白的旧皮筋。
又想起老家山里来的老头,看村里的姑娘,那眼神像在估量牲口……
“我写。”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小娟觉得自己在往深渊里坠。
孙婆子得意地口述,小娟颤抖着落笔。
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像爬行的蜈蚣:“举报谢清禾与谢星辰假借兄妹名义乱搞男女关系”
写到“乱搞”二字时,铅笔芯“啪”地断了。
小娟望着信纸上那个窟窿,突然想起曾经谢家那个漂亮姐姐给她塞过糖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