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团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凌厉如刀:“晚了,你们知道这份通报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谢清禾同志是国家认定的特殊人才,你们倒好,把这样的人才往外推!”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群噤若寒蝉的文工团成员,声音沉痛:“都看到了吧,现在知道人家为什么江郎才尽了吧?人家的才华,根本不屑于只用在写剧本上,是我们文工团这座小庙,配不上这尊大佛了!”
王娟怯生生地问:“团长,那……拿我们的新剧本怎么办?”
“怎么办?”
郑团长冷笑一声:“自己想办法,人家谢同志现在是要为国家创外汇的人,你们觉得还会看得上文工团这一亩三分地吗?”
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佝偻着腰离开了人群,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洪晓薇呆立在原地,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嘲讽,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她想起几天前自己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份通报,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
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她的脸上,更打醒了所有曾经质疑过谢清禾的人。
“哎哟喂,快看通报,住在小楼里的谢家闺女上军报表彰啦”
王婶挥着刚买的菜,逢人便夸:“我早说过那孩子不简单”
一位嫂子感叹:“创外汇啊……老谢家这孙女,比十个儿子都强。”
几个曾嚼舌根的军嫂躲在菜站角落,面色尴尬:“谁能想到人家是奉命低调……”
“完了,我上次还说她是靠裴副团长的关系……”
赵团长老伴在家训儿媳妇:“看见没,人家这叫深藏不露,不是你口中的狐狸精,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人家长得好,有学识……”
与此同时,裴家小院却是一片温馨惬意。
裴砚舟手里拿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悠哉游哉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晃悠。
他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眼神里满是得意,那模样活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谢清禾端着一盘洗好的水灵灵的红枣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好笑:“裴队长,至于吗?一份报纸都让你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了。”
“至于,当然至于。”
裴砚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接过果盘,顺手把媳妇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媳妇儿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冤枉气,如今沉冤得雪,扬眉吐气,我高兴高兴怎么了?”
他抖开报纸,手指点着那个醒目的标题,眉毛扬得老高:“看看,这是我们华国的第一报,谁敢置疑上面的真实性,‘为国家创收外汇’,‘挥关键作用’,这词儿用得多好,我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你靠我裴砚舟!”
谢清禾心里暖融融的,她当然知道这份通报能这么快、以这种规格贴出来,背后少不了自家男人的推波助澜。
她歪头看着他,故意逗他:“看来这次裴队长在背后运筹帷幄了,还以权谋私了”
“哎哟,这可冤枉我了”
裴砚舟立刻喊冤,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这次出力的主要是爸,再说了,这算哪门子的以权谋私?我们这是光明正大地讨要应得的表彰!”
“咱爸,哦不,是裴长明,听说有人欺负他儿媳妇,当时就拍了桌子,立马就给商务部的老战友打了电话”
“王部长,我裴长明,废话不多说,我儿媳妇谢清禾,就是帮你们搞定法国订单的那个翻译,现在在我们军区,被些不开眼的传什么“江郎才尽”、“靠男人上位”,你说这像话吗?”
“我裴长明的儿媳妇,能力出众,为国争光,怎么能让些闲言碎语给埋没了。”
“是,之前为了保密和订单顺利,她甘当无名英雄,毫无怨言,我也以我四十年的党性还有身上这套军装保证,在关键的时候只要国家需要她,她决不会掉链子”
裴砚舟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种又护犊子又讲原则的劲儿都模仿得淋漓尽致:“但有些事情上,你们不能只让我儿媳妇出力,却让她受委屈,该有的表彰必须马上落实,该澄清的流言必须立即澄清”
“这不是为她一个人,这是为了维护我们尊重人才、爱护人才的原则,不能让实干又肯吃亏的同志,既流汗又流泪”
“还有啊,我儿媳妇的新剧本已经完稿,如果有兴趣,你可以向总政治宣传部霍部长透个信……”
学完这一段,裴砚舟才恢复自己的痞笑,冲着谢清禾挤挤眼:“你听听,老爷子这水平,一句没提私情,全是公义,直接把高度上升到爱护国家人才的原则性问题上了。”
“商务部那边能不上心吗?这通报要是不赶紧贴出来,那就是不尊重人才、不爱护干部了!”
谢清禾听得忍俊不禁:“爸这话说得,倒像是要做报告似的。”
“那可不”
裴砚舟笑着揽过她的肩:“老爷子是真动气了,你都不知道,他挂完电话还气呼呼地在办公室转悠,说什么我裴家的媳妇,要本事有本事,要品格有品格,轮得到那些人说三道四……。”
“证据?商务部那现成的表彰通报不就是最好的证据,给我贴,连贴一个星期,让那些眼皮子浅的好好看清楚!
谢清禾被他的表演逗得笑出声来,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不过话说回来“
裴砚舟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媳妇儿确实厉害。那些法国人多难缠啊,你都能谈下来。“
“那是自然”
谢清禾扬起下巴,露出一张张扬的笑:“也不看看我是谁,就算当花瓶,我们也要当个有学识的花瓶。”
笑过之后,谢清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谢谢爸,也谢谢你。”
谢清禾对于别人说她江郎才尽这件事情,她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家里人为她做了这么多。
公公裴长明位高权重,平时最忌讳以权谋私,这次为了她,竟然主动动用了关系。
裴砚舟,看似痞气不羁,却总是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羽毛,既为她出气,又不让她沾上一丝“仗势欺人”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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