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正明,摛锦终于看清了那双眉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比宴上时还要灼热露骨上百倍,与饥肠辘辘的恶狼也无甚分别。
她下意识要躲,又不愿露了怯,心一横,恶声恶气地骂道:“再这样看我,我就差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可那双眼丝毫不肯收敛,反倒更加盎然,似是在盼着她多骂几句。
摛锦被盯得受不了了,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燕濯低不可闻地笑了下,攥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下拉,“何须差人?殿下要是想,不如亲自来挖?”
他低眉,吻在她的手心。
她眼睫轻颤,急匆匆要缩手,他忽又咬在她的虎口。
只一瞬,便松了开来。
摛锦飞快地抽回手,再抬眸时,他已收回目光,背靠着榻沿。
“……院中都是他们的耳目,我们今晚只能待在这里了,我要……”燕濯顿了下,继续道,“你蒙住被子,好好睡一觉。”
摛锦依言将被褥扯过头顶。
她脑中正想着,他要如何解决鹿血酒的后劲,沉寂的黑暗中倏然冒出“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而后,是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分明是压着喘息的,偏偏屋里静得落针可闻,以至于每一次吸和喘都清清楚楚地钻入她的耳中,她甚至能从声音的断续中,推测出他手上动作的快慢。
白日里还冷得瑟瑟发抖,现下却热得发出一层薄汗,甚至被被褥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摛锦在被褥边缘支开一条小缝,企图放进一些冷风,可凉意没尝到多少,反倒让那受药性控制的声音又清晰了些,惹得喉中干渴之意愈盛。
早知该喝些水再躺下才是,她想。
可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她咬着唇,将耳朵捂上,逼着自己入睡。
大约是因今天天微亮时便起,累得狠了,竟真的催出了几分睡意,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间,耳畔的声音似是停了。
她想起自己等了一个晚上的水,低声问:“你好了?”
外头没有回应。
她又问了一遍:“你好了吗?我想出来喝水。”
应是睡着了?
摛锦这般想着,才掀开被褥,就对上一双目光涣散的眼。
“……什么?”——
作者有话说:燕燕:完了,被听光看光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48章无耻燕贼
他此刻的模样实在糟糕。
头微微仰起,靠在床栏边,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乌色的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和颈侧,一滴汗从长眉的末端滑落,行至下颌时,被微微张开的唇间溢出的低低喘息震落,在锁骨处溅开一点湿痕。喉结滚动,那点水光继续往下,一半濡湿衣襟,一半却向里隐去。
摛锦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干渴似从喉间蔓至心口,烧出一股无名的躁意,浑身都开始发烫。她一边不敢直视,一边又舍不得挪开,踌躇间目光仍僵在他的脸上。
燕濯缓缓眨了下眼,凝稳了视线,滞顿的思绪重新运转,终于认清了当下的状况。
哑得不像话的嗓音问:“……想看?”
锦被倏地被拉高,榻上人急急躲入被中,活像是受惊缩壳的乌龟。
摛锦咬着唇,心口怦怦乱跳,好半晌才想起为自己辩白:“我……我没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看……不对,我什么都没看见!”
越描越黑,越解释越不对劲,愈发显得她做贼心虚。
“哦,这样。”
语调无甚波澜,听不出信了没信。
她不免有些着急道:“我出来之前先问过你的,只是你一直不应声,我以为你睡着了……我是渴了要喝水,绝不是刻意偷窥……我堂堂公主,岂会做那种小人行径……”
“反正,你不许多想,听见没有?”
被褥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心中犹豫,既想去看看这人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却又不敢再贸贸然掀开被褥。
如是等了一会儿,被角却从外被扯开。
摛锦本能地要去抢回,却蓦地撞见一双黑漆漆的眼。
她怔了怔,下一瞬,唇边就触及一丝凉意。
是一只青瓷杯。
“不是要喝水?”
她下意识张开嘴,杯缘就向里压了些,清冽的水缓缓流过唇舌,稍稍平息那股躁动的渴意。但喂水之人显然手艺生疏,水虽喂得慢,却不懂停上片刻供她换气,喉头吞咽不及,些许清水便自唇角溢了出来。
一杯饮尽,握杯的手撤离时,还曲着指节帮她拭去颊边水痕。
“还要不要?”
未等她应声,他已往杯中注满了水。
摛锦眨了眨眼,静等青瓷杯再次贴近,岂料这回,他握着杯子的手只是停在半空。待她疑惑地看过去时,他才挑眉笑道:“还要我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