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堂上这番阵仗,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是国公府内宅之争。
他嘴唇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国公夫人何等眼力,自然将他这一瞬的犹豫尽收眼底。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让王掌柜与赵五先行退下。
待二人离去,厅内重新归沉寂。
国公夫人缓缓看向张月如,目光落在她身旁的伶俐丫鬟身上。
“国公府容不得这等那满口谎言的奴婢,拉下去,发卖了。”
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一把扣住那伶俐丫鬟的双臂。丫鬟脸色骤变,扑通跪倒在地,连声哭喊。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是大娘子命奴婢去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啊。”
张月如脸色一白,厉声喝道。
“胡言乱语。我何时让你去过济世堂?你这背主的奴才,竟敢当众攀诬。”
国公夫人微微侧目。
婆子会意,迅即用布团堵住那丫鬟的嘴,硬生生将她拖出了厅堂。哭喊声戛然而止,只余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张月如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绷直了背脊,想稳住神色,可眼底那丝仓皇到底没藏住。
国公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那目光不锐利,却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她才缓缓移开视线,疲倦地合上了眼。
“都散了吧。我乏了。”
侍立在她身后的嬷嬷,立即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揉按着额角。
张月如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连忙屈膝。
“是,儿媳告退。”
黎苏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垂首行礼:“儿媳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颐福堂。
天幕低垂,太阳惨淡得只剩薄薄一缕晕开的灰白,有气无力地悬着,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暖意。
张月如压低声音。
“别以为母亲偏着你,你就赢了。黎苏,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张月如狠狠瞪了黎苏一眼,扶着丫鬟的手,很快便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
翡翠忍不住道:“大娘子这话真是没道理,明明是……”
她一个小丫鬟都看出来了,最后大娘子都要暴露了,是夫人喊停了。甚至库房诬陷的那八百两银子,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翡翠!”黎苏出声打断。
翡翠住嘴,再不敢多言。
回到扶疏院,翡翠终究没有忍住,又问:“娘子,您说……今日那些证人,是谁找来的?”
黎苏脱下斗篷,在炭盆边坐下。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黎苏摇头。
这两人来得太及时了,就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出,等在哪里。
翡翠猜测:“难道是世子?”
黎苏没有说话。
翡翠不解:“可是……世子若真想帮娘子,为何不当场替娘子说话?”
随即她一拍脑门。
“我知道了,世子爷定是为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