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官小吏的表现一如往日,没什么不妥。倒是如镇国公、太师、太傅、左相右相一类的股肱之臣,都各自找着小圈子说话。
孟澎怎么说也是户部尚书,有点权力,品阶也不低。
往日里,这些人聚在一处时,他是能插得进话的。
现在却不同,孟澎不过走近几步,他们说话的声音就秒低,还渐渐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似乎有意躲着他。
孟澎:“??”
孟澎干脆直接问:“诸位在说什么?”
一群大臣打着哈哈:
“没什么没什么。”
“孟大人近来可好啊?”
“令郎近日可是——”
“咳!”有人重重咳了一声。
那个提起孟翎的人立刻闭嘴。
孟澎意识到他们的异常与孟翎有关。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怒,责怪孟翎不懂事。
不去国子监读书考科举,一心在外面当算命先生抛头露脸也就罢了,还跟天香楼扯上了关系,搞得同僚都躲着他了!
孟澎是听说了孟翎的事,也知晓对方被天香楼庇佑,但他不知天香楼的主人是谁。
有人不想让他知道,那孟澎就绝无可能察觉。
那人闭嘴得太突兀,气氛有片刻尴尬。
孟澎主动道:“诸位在讨论我的长子么。”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傅宁笑着解围:“是啊,翎少爷如今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孟大人应当早就知道令郎的本事了吧?”
陆续有人附和:
“我家的臭小子跟他见过几次面,回家一直在夸。”
“孟大人生了一位麒麟儿,若有机会,老夫真想见见这位半仙,也求他给我算一卦。”
“翎少爷能卜算天机,我等惊叹不已。”
孟澎下意识道:“他确实有点本事,但也没那么厉害。小孩子瞎搞出来的名堂罢了,哪里担得起半仙的名头。”
众人为之一静。
在这瞬息间的寂然中,徐福安的声音响起。
“诸位大人,下了朝,怎么还不回去呢?”
众人扭头,只见徐公公挽着拂尘,笑脸盈盈地伫立在不远处,想必是将他们的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孟大人,奴才斗胆,方才听见您对翎少爷的评价,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说。”徐福安道。
除了孟澎之外的其他人皆是暗自绷紧了神经。
孟澎毫无所觉,他只觉得奇怪,徐福安干嘛要称呼孟翎为“翎少爷”?
他没有时间细想,徐福安还在跟前看着他呢。
对圣上跟前服侍的首领太监要敬重。
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徐福安。
“公公请讲。”孟澎礼貌道。
徐福安微微颔首:“虽说谦虚是美德,但您在诸位大人面前过分贬低和批评翎少爷,言论与事实相悖,还影响翎少爷的名声,实在不妥。”
“再则,奴才也不是没听过您夸赞家中幼子,那语气,可跟现在不一样。”
“孟大人是翎少爷的父亲,如此行事,未免有失偏颇。”
一群人不敢说话。
孟澎几乎被徐福安指着鼻子骂他诋毁孟翎的名声,又骂他偏心,不配做孟翎的父亲。
孟澎警告道:“徐公公,这样的话确实不当说!”
当不当说,徐福安都说了,而且他看起来自在得很,一点儿怼大臣的担心害怕也没有。
徐福安叹息道:“有父如此,不敢想翎少爷在孟府得吃多少苦头。难怪奴才身处皇宫之中,也曾听闻翎少爷与您并不亲近。”
孟澎:“徐福安,这是孟府的家事,你怎敢擅自揣测多管闲事?!你——”
徐福安笑吟吟地打断他:“孟大人,金銮殿前,御台之下,莫要大呼小叫失了礼数呀。”
“言尽于此,孟大人好自为之。”
徐福安一甩拂尘,丝毫不给孟澎面子,扭头便走。
孟澎气得面色铁青,阴沉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