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翎的熟人都在百日宴上了,除了礼部侍郎的次子陈景林、吏部侍郎嫡长子彭荣两位好友不在。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敢躲在陈家和彭家,那两家人敢收留他吗?
除此之外……
杨义昌沉吟思考,莫非是想跑回江州求祖父庇护?
他实在想不到孟翎还能去哪了。
杨义昌安抚杨夫人:“夫人莫惊慌,此事……发生在他身上,必定有惊无险。你瞧方启刚才出门时气定神闲,表情除了无语没有半丝惊慌,便知此事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
杨夫人:“你是说,陛下早知孟翎要跑?”
杨义昌:“十有八九。”
杨夫人顿了顿,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陛下待孟翎不好么?还是说,他俩……之间,是陛下强求来的,而非翎少爷的本意?”
杨义昌抽了抽嘴角。
的确。
孟翎突然逃跑,任谁都会往皇帝“强取豪夺”的方面去想。
“绝无可能。”杨义昌斩钉截铁道:“他俩不是心意相通互相爱慕情比金坚,我就倒立洗头。”
杨夫人:“……”
倒也不必。
说话间,外头传来响动。
“定是找到人了。”杨义昌说。
下一秒,太监推开门,圣上牵着一个衣裳头发都有点乱的少年走入屋内。
孟翎的脸上还有几道黑灰,发间原本还有几片树叶,在路上被顾时渊看见后拿掉了。
但比起先前的精致优雅美少年,现在像个鬼混回来的混小子。
孟翎一进门就跪下了,诚恳又愧疚道:
“老师,对不起,我今夜太鲁莽了,险些牵连你与师娘。”
杨义昌还想板着脸,见状大惊:“你做什么?快起来!”
杨夫人也惊讶道:“怎会弄得如此狼狈?来人——”
杨夫人叫来丫鬟和奶娘,把孩子交给奶娘,嘱咐对方带女儿先回房。又亲自拿了帕子,浸过丫鬟端着的水盆,拧干后,把孟翎拉到身前,仔细地为他擦脸。
杨夫人刚当母亲,正在母爱最盛的时候。
她知晓孟翎的身世和遭遇,本就有点心疼,此时见他一身狼狈不堪,越发忧虑。
可顾时渊是皇帝。
她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默默地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半晌,终于鼓起勇气,以为翎少爷更衣梳发为由,想把人带离皇帝的视线问个究竟。
杨夫人忐忑不安,以为皇帝不会应允,顾时渊却微微颔首,淡声道:“不要太久。”
杨夫人一愣。
孟翎“哦”了一声,主动拉着师娘去了屏风后的暖阁。
杨夫人回头看一眼圣上,再看一眼朝她点头的夫君,拧着的眉宇稍松,紧跟着孟翎进了暖阁。
屏风外,杨义昌收回视线。
“陛下,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顾时渊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
离开了孟翎的视线范围,他终是克制不住心头的郁郁与烦闷,脸色一沉。
“他想跑。”
顾时渊说,“还算乖,提前写了信,说明去向,也带了令牌,说每到一处驿馆都会遣人报备。但没说归期,只写道‘不日便归’。”
这封信,孟翎提前一日写好,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其实,他前一秒藏信,顾时渊后一秒就知道信的位置。
当夜,孟翎熟睡之后,顾时渊就把信找了出来,对着昏暗的烛火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看完后,原封不动地封了回去,又放回原处。
孟翎睡醒后去检查信封,见封口处的火漆完好,便没有怀疑。
但他忘了。
他封信的方式都是跟顾时渊学的。
那手法和材料的确特殊,开过一次就不可还原。
但这里是皇宫,暗卫封信的蜡,孟翎能搞到,顾时渊又怎么可能没有?
顾时渊什么材料弄不到。
周迎又是暗卫头头,随随便便就能把信原样复刻,甚至连信封暗处的标记都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