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一边开药,一边数落着“怎么搞的,烧成这样才来?你们这些小姑娘,为了漂亮大冬天穿这么少,身体是自己的,不知道爱惜吗?”
林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声不吭。她其实想说她是出门急没来得及加衣服,但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根本说不出话。
袁枫站在一旁,并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显得局促或者事不关己。
他很自然地接过医生递来的温水杯,又细心地问医生“医生,需要打点滴吗?我看她很难受。”
“打点滴好得快一点。”医生看了一眼袁枫,“你倒是挺会照顾人的。”
袁枫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到林婉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听见没?打点滴好得快。你先躺会儿,我去帮你办手续、取药。”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林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愧疚、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学长……麻烦你了。”她虚弱地说道。
“又说傻话。”袁枫伸手帮她掖了掖风衣的领口,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好好躺着,别乱动。”
点滴挂上的时候,袁枫并没有离开。
医务室的输液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色的日光灯下,林婉躺在狭窄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袁枫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从旁边杂志架上翻到的旧杂志,静静地陪着。
药效慢慢上来,林婉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她生病烧,陈宇也是这样守在她床边。
只不过那时候的陈宇坐不住,一会儿跑去打游戏,一会儿跑出去买零食,嘴里还不停地抱怨“你怎么这么弱”。
“陈宇……”她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坐在床边的袁枫动作一顿。
他放下了手里的杂志,目光深邃地看着病床上那个紧闭双眼的女孩。听到那个名字,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陈宇……”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看来他在你心里的分量还是很重啊。不过没关系,这反而更有趣。”
他知道,要彻底取代一个人,不是要抹去他的痕迹,而是要用新的、更强烈的温暖,覆盖掉那个人的位置。
林婉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总是在冷风里跑,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找不到陈宇。
每次她伸出手想抓陈宇的手,陈宇就会变得很远,手里拿着篮球,笑着对她说“你自己跑回去吧,我还要打球呢。”
然后她就会掉进冰窟窿里,冷得抖。
直到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那种温暖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驱散了寒冷。
“别怕,我在。”
那个声音低沉、温和,像是一剂强心针。
林婉猛地惊醒过来。
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梦境里的冰窟窿,而是医务室惨白的天花板。她感觉手心热热的,低头一看,顿时心头一震。
袁枫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帮她湿润干裂的嘴唇。
见他这副专注的样子,林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醒了?”袁枫察觉到她的动静,抬起头,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烧退了点,出了不少汗。喝点水吧。”
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去拿水杯。
林婉的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种触感让她心里一阵慌乱。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脸颊有些烫。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袁枫把温水递到她嘴边,顺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嗯,温度降下来了。”
“好……好多了。”林婉接过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学长,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袁枫看了看手表,“你睡了快两个小时。”
“十一点?!”林婉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洒出来,“宿舍……宿舍门禁要到了!”
s大的女生宿舍门禁是十一点,过了点就进不去了,还得喊阿姨开门,那种尴尬她可不想经历。
“别急,来得及。”袁枫安抚道,“我已经算好时间了,等你输完这瓶液正好能回去。而且……”
他停住话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就算晚了,我也跟宿管阿姨打过招呼了,她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不会为难的。”
林婉愣住了。她没想到袁枫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那种被全方位照顾、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感觉,让她这个习惯了操心别人、习惯了包容陈宇大条的女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宠爱”。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想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