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痈之症,初起未溃,尚可药石导下。”
苏念雪收回手,对阿沅道。
“取大黄三钱,牡丹皮两钱,桃仁两钱,冬瓜子四钱,芒硝一钱(后下),再加赤芍、甘草各钱半。煎。”
她又看向那惊慌失措的妇人。
“诊金一百文。先付五十文,三剂药后,若疼痛大减,再付余下五十文。若无效,分文不取。”
妇人闻言,脸露难色,嗫嚅道。
“大夫……我们、我们一时拿不出这许多……当家的在码头扛活,前日刚被克扣了工钱……”
“家中可有余粮?或值钱之物?亦可抵价。”苏念雪语气平淡,听不出逼迫之意。
妇人慌忙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粮缸早就见了底……值钱的,就只有、只有他祖传的一把破匕,当铺都不肯收……”
苏念雪沉默片刻。
目光掠过妇人洗得白、打满补丁的衣衫,又落在汉子因剧痛而狰狞的脸上。
“消息亦可。”
她忽然道。
“你们常在码头,可知近日码头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多了哪些生面孔?货物进出有无特别?守备府与昌盛行的人,最近在查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妇人和那痛得迷迷糊糊的汉子都是一愣。
妇人下意识看向自己男人。
汉子忍着剧痛,喘息着,断断续续道。
“生面孔……好像、好像是有几批……打扮像行商,但、但手脚看着很利落……货、货物……前几日,有一批从南边来的香料,守备府查得特别严,开箱验货,还、还叫了懂行的人来嗅……”
他疼得吸了口冷气,继续道。
“昌盛行的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是找几个人……暗地里打听,有没有见过身上带着特殊印记,或者、或者手脚有冻疮、却又不像苦力的人……”
特殊印记?
冻疮?
苏念雪眸光微凝。
这与王癞子所说的“冻尸”,似乎隐隐有了关联。
“还有么?”她问,同时示意阿沅将已抓好的药包递给妇人。
汉子摇摇头,痛楚再次席卷,说不出话。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搀扶着男人,一步一挪地离开了。
出门前,那汉子回头,嘶哑地说了一句。
“大夫……小心……水老鼠的人……在找身上有莲花纹样的……女人……”
莲花纹样?
苏念雪眼神骤然一冷。
阿沅更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手下意识抚向自己左肩下方——那里,衣衫之下,正有一枚小小的、赤红色的火焰莲花印记,那是赤焰教圣女的身份标记之一。
水老鼠(玄水会)在找身上有莲花纹样的女人?
是巧合?
还是赫连锋的追查,已经以某种方式,蔓延到了西市底层?
“姑娘……”阿沅声音干涩。
苏念雪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幽深如古井。
“煎药。”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走回药架前,继续整理那些看似平凡的草药。
只是那背影,挺直如松,又透着几分料峭春寒般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