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分了,早点安心嫁人。”她冷着脸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陡然变轻快不少,“扣扣答应我,会和宁家那小子说清楚的。”
得知这个讯息,哥脸色缓和了些许。
下一秒,他视线幽幽转向一旁的蓝文心,那目光明面上看很淡,内里却阴森瘆人,如同杀人不见血的冰刃划过。
后者始终憋着气,不敢大喘,刻意减少存在感,她心里门儿清,要是被人知道那一巴掌是她成日里煽风点火促成的,后果绝对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
“只是,”陆庭洲又开口,调子很平,但眉宇间的褶子却没松,“您养了她十多年,疼她,爱她,那一巴掌,是您出自真心的吗?”
“还是被不三不四的人挑唆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到正摆放餐品的佣人身上,老佣人吓得一手抖,托盘晃了晃,下意识地看向蓝文心。
蓝文心惊得脸一白,桌子下摆放的手也猛地攥紧了桌布。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重锤一样砸在蓝文心的耳朵里,让她胆寒。
白淑琴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那一巴掌打完她又何尝不后悔,只是这段时间她听到太多关于自家不利的传言,说到底……她看向一侧的蓝文心,这位‘准儿媳’,眉宇间划过一丝厌恶。
自打她进门,肚子一点动静没有不说,很多事情都比预期的要坏很多,就连操办个生日宴都如此上不得台面。
就连那巴掌,也是她成日里念叨,说小辈不听话,要适当给些教训,慈母多败儿,多敲打才会老实,不然她也不会一时糊涂,失手打了小女儿。
再者,整件事都是宁家那小儿子惹出来的,和她的宝贝闺女有什么关系,她才是受害者,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思及此,她对蓝文心的厌恶陡然加深,态度也明显冷淡下来。
“打明儿起,你住外面去吧。”白淑琴舀了一勺燕窝羹,语气平平,不容置喙对她说,“年节也过了,多去外面转转,也不小了。”
蓝文心听到这话,心头一刺,但也不敢反驳半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低着头恭敬应声:“知道了,伯母。”-
那一巴掌打完,程不喜窝在房里静养了好些天,人也消沉了很多天。
好在哥每天晚上都回来,再忙也会过来,有天大的事也先搁置在一边,没什么能大得过妹妹。亲自帮她涂药膏,变着花样地哄着,又是差人去香港,空运点心,又是送昂贵的奢侈品,全套的宝石小鸟胸针,Buccellati价值千万的古董首饰品,一番精细养护下这才没留下什么疤痕。
养母在初八那天把手机还给了她,让她尽快找宁家的小子说清楚。
初八已经是二月,等下定决心去和他说清楚又过去十日。
期间哥也省心了,她乖乖待在家里,和养母重新修复感情,也没机会见到宁辞。
终于,在元宵节那天,在养母直勾勾的注视下,程不喜拨通了宁辞的电话,准备当面说清楚。
那边接很快,电话通了以后,彼此都沉默不言。
养母端坐在一旁,威严不容侵犯,一副势在必得的阵仗,盯得她
眼皮发昏。
“宁辞,”头顶的注视和压迫感太过浓烈,还是她主动先开了口,声音小得可怜,字字都带着怯,“我我买了后天14号的电影票…你来吗?”
那头依旧沉默。
久久,才传来他低哑的声音:“好啊,不见不散。”-
说了好久的电影今天重映。
电影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晚冬的风里轻轻蹭着影院的旧招牌。
来看这场《花样年华》重映的没几个。
程不喜先到的,七排角落,俩人号码连着,票一早就买好了,原本约定好看完一起去吃糖芋苗,可惜那家南京大牌档装修期间出了点问题,又因为年节延期了半个月才开张,多么的不巧。
抵达后她安静地看着银幕,周遭空无一人,像是在出神。
宁辞迟到了几分钟,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还有若有若无的烟味。他从不吸烟,最近才染上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穿了件黑色短款面包服,百搭军绿色工装裤,头发比上次见时似乎又短些,利落的飞机头,张扬短碎盖。
眉眼间的桀骜被一层倦怠压着,但那股劲儿还在。
迟到他没道歉,她也没问,两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其实宁辞他早就到了,也看见她幽灵似的飘进影院。硬是在逼仄凉风灌灌的安全通道里站着,抽了一地的烟。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所以他不敢进来。
扫地的大爷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吸,说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烟瘾这么大,当心以后满嘴黄牙,肺也出毛病。他无动于衷,抽完最后一根说您教训的是,我以后不抽了。
大爷笑出一脸褶子,心说糊弄鬼,阳奉阴违呢是。
电影开始了,昏黄的色调,摇曳的旗袍,欲言又止的眼神,宁辞低声说:“你手很凉。”他想握住她的手,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可这次她却不动声色手把抽出来了,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宁辞眉央死结清晰。
荧幕黯黯,放到周慕云在电话里小心翼翼试探苏丽珍丈夫是否归来那段,压抑的情感几乎要溢出荧幕,宁辞看着看着忽然嗤笑一声,很低,带着点嘲弄,不知是嘲弄电影里的人物,还是他们自己,
“装模作样。”他低声说,像是在唏嘘什么。
程不喜没接话,只是放在兜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电影过半,那段著名的楼梯交错镜头反复出现,梁朝伟和张曼玉在狭窄的楼道里擦肩而过,旗袍的色泽在昏暗的光线里鲜艳欲滴。
程不喜终于转过头,像是做足了勇气,看向宁辞被屏幕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的侧脸,她说:
“宁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