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想起了近日无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两桩命案——郑莫道与赵非秋先后离奇死亡,死状凄惨。郑莫道在亲生女儿的成人礼上被掉下来的水晶灯砸死,赵非秋则在城西破庙被人生生砸死,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恐惧的神情。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每一次命案发生后,凶手都会在现场留下一行让人津津乐道、又让某些人胆战心惊的字迹——
“你猜,他犯了什么罪。”
这列字迹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传遍了整个无冬城,让那些心怀鬼胎、作恶多端之人个个人心惶惶、夜不能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齐雁斜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像是筛糠一般,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火焰假面,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你、你是杀了郑莫道和赵非秋的人!是、是你留下的那些字迹!”
火焰假面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动作缓慢而从容,语气依旧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现在,也是杀了你的人。”
“不!不要!我不要死!”这三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齐雁斜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与威胁,转身就往门口跑,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他脚步踉跄着,却跑得飞快,连摔倒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可他的手刚触及冰冷的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拉开房门,后领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抓住。
那力道极大,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攥着他的后领,让他动弹不得。
齐雁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身后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随后“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后脑勺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齐雁斜眼前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齐雁斜挣扎着想爬起来,想要尖叫求救,可刚一张嘴,脖颈便被火焰假面死死掐住。
那只手冰冷刺骨,像是从冰窖里伸出来的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紧,让他呼吸困难,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憋得通红,像是熟透的柿子,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如同濒死的野兽在挣扎。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齐雁斜眼中的惊恐愈发浓重。他的双手拼命地挥舞着,想要掰开对方的手,双脚不停地蹬着地面,试图挣脱束缚,可火焰假面的力道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放、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齐雁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卑微的求饶,平日里的嚣张气焰、颐指气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卑微的求生欲:“我、我有钱,很多钱……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还有这栋房子,我全都给你们……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们,只要你们放了我,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一边求饶,一边拼命地眨着眼睛,试图用金钱打动对方,脸上满是谄媚与恐惧,与平日里那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此刻的他早已被死亡的恐惧冲昏了头脑,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哪怕丢掉所有的体面,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火焰假面的手微微松了松,力道减轻了几分,似乎在听他的求饶,又似乎是在戏耍他,看着他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齐雁斜以为有了希望,心中一阵窃喜,连忙继续加码,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我还有人脉,我认识巡警厅的苏厅长,还有……还有第三师的师长……顾垂云你知道吧?我和他的关系很好……无冬商会的会长柳屿归是他的小舅子,我能说得上话的……我可以帮你们打通关系,钱财、权力……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们,放了我吧……”
他的话音刚落,卧室一侧墙壁上的暗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暗门隐藏在博古架后面,平日里被博古架挡住,很难被发现,只有齐雁斜自己知道。
那暗门后面,便是他藏玄鸟纹瓶的暗室,也是他藏着无数秘密的地方。
此刻,这扇暗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同样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暗门中走了出来,与先前的火焰假面如出一辙,斗篷的料子、款式都一模一样,只不过身形稍显单薄一些,却同样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周身萦绕着浓浓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齐雁斜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当看到第二个人脸上也戴着一副一模一样的火焰假面时,他的瞳孔再次收缩,眼睛瞪得滴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心中的惊恐又添了几分,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我的父亲当初可没有这么求你。”第二个火焰假面开口,声音比第一个稍显清亮一些,却带着浓浓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一字一句都敲在齐雁斜的心上,“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也配姓齐?”
“父、父亲?”齐雁斜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浑身一僵,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无数被他刻意遗忘、刻意掩埋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清晰如昨。
……
他饥寒交迫、头晕目眩,脚下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却又不敢停下来,只能不停地奔跑,不停地逃离,生怕被战乱的洪流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直到眼前一片模糊,他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荒凉的地方,会成为遍地饿殍中的一员,再也醒不过来。
可命运似乎对他格外眷顾,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温暖的火焰,甚至还闻到了香喷喷的窝窝头的味道,那味道是他从小到大都从未闻到过的美味。
他瞬间垂涎欲滴,肚子饿得更加厉害。
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就见不远处竟燃烧着一堆篝火,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映红了周围的一切,驱散了夜晚的寒冷与黑暗。
篝火旁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男的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料子粗糙,上面沾满了尘土与污渍,一看就是长途跋涉、逃难避祸之人,一身打扮不算金贵,甚至有些狼狈,可精神头却很不错,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和的气质,哪怕身处困境,也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儒雅。
更重要的是,他透过这男人的身影,看到了他背后墙面上倚着的一个画筒——那画筒是上好的竹制,质地坚硬,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虽然沾了些尘土,却依旧能看出其精致,绝非寻常人家能拥有之物。
借着篝火跳动的亮光,他很清楚地看到,此处是一个山洞,山洞不大,却很干燥,洞口被一些树枝遮挡着,显然是这两个人临时的避难之所。
男人的衣衫之上满是尘土的痕迹,裤脚还有几处破损,想来也是逃难避祸之人。这般情境之下,却依旧随身带着一个画筒,可想而知,画筒之内的,得是一件多珍贵的宝物?
贪婪的种子在那一刻悄然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女人的穿着和男人也差不多,一样简朴的粗布麻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身上也沾了些尘土,却依旧难掩其清丽的容貌。
但就着火光,他却能清楚地看到,火光之下女人白皙的皮肤——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与那些常年劳作、皮肤黝黑粗糙的女子截然不同;还有她耳垂处小小的耳洞,虽然没有佩戴耳饰,却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母亲、姐妹、还有那些常年劳作的女子,日日风吹日晒、劳作不休,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也根本不会扎耳洞。
这个女人即便穿着简朴、一身狼狈,可一看就知是不事生产之人,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