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羊!
这绝对是肥羊!
齐雁斜在心底暗暗想到,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他吞咽口水的声音惊醒了那一男一女。
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那声音温和而醇厚,如同春日里的细雨,再配上那张清隽温和的面容,当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即便身处困境,也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性子,待人宽厚。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虚弱而感激的模样,声音微弱:“谢谢你救我……若不是你们,我恐怕早已死在荒野之中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男人的反应,试图让自己的表演更加逼真一些。
“无妨,”那人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干净而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他,“乱世之中,相逢即是有缘,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在心上。”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是姓齐吗?”
齐雁斜一怔,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没有直接答话,反而反问:“你什么意思?”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警惕与慌乱,那个少爷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你不要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在路上看到你倒在路边,将你扶起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你身上的玉佩,那玉佩之上刻着一支毛笔,与我家中的玉佩一模一样,因此我便怀疑,你可能是我的族兄弟。”
齐雁斜当场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玉佩?
他猛地想起,那是少爷的玉佩。
逃难的路上,金尊玉贵的少爷染了风寒,病得要死了,让他去找点药草回来。
他当时是真想救少爷的,毕竟少爷对他那么好,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他被鬼上了身,身体不受他的控制。当他的身体再一次受他控制的时候,控制他身体的邪祟已经杀死了少爷、夺走了少爷的玉佩、跑出去好几十里了。
他垂下头,掩去眼底的慌乱,轻声说出了少爷的名字:“在下姓齐,名宣,字雁斜,来自即墨齐氏。”
“那当真是巧了,”那个男人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欣喜,“在下也是姓齐,兰陵人,原名齐安,后改名表志,更名齐照,易字庐川。兰陵齐与即墨齐都是齐太史之后裔,算起来,我还当真是你族兄。”
“如今乱世之中,家族离散,能遇到族兄弟,实属不易。以后有兄长在此,必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我们一起逃难,一起寻找失散的族人,一起活下去。”
……
这么多年来,齐雁斜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还以为齐照等人早已不在人世,却没想到,过去的故事今日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他恍然大悟,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你、你是大哥的孩子!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第二个火焰假面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动作轻柔而缓慢,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每一个动作都承载着无尽的恨意与痛苦。
他缓缓抬起脚步,朝着齐雁斜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齐雁斜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反抗,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可他的身体却被第一个火焰假面死死按住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第二个火焰假面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他的双手被按住、双脚被死死卡住、脖颈上还残留着被掐过的痕迹,疼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第二个火焰假面越来越近,那张火焰面具显得愈发狰狞可怖,仿佛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面具中央的黑洞像是两只来自地狱的眼睛般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凌迟。
齐雁斜积压多年的戾气瞬间爆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句恶毒的咒骂。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不顾喉咙的剧痛破口大骂:“你个倭寇生的杂碎!”
******
顾鸾哕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眼底却满是轻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不屑:“托若殿阁下的福,我好得很,吃得香、睡得好,倒是若殿阁下看起来气色不佳,难不成是上次在榭玉山被我打得太惨,现在腿还没有好?”
鬼塚翳弦脸上的笑意依旧未变,可眼底的阴鸷却愈发浓重。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武士刀刀柄的手也渐渐加大了力道,墨色的宝石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光。
他显然是被顾鸾哕的话激怒了,可鬼塚翳弦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优雅与从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都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顾鸾哕,你倒是有几分能耐,竟能让我的东瀛武士折损过半,连我精心培养的死士都不是你的对手。”
“彼此彼此。”顾鸾哕挑眉,手中的剑尖轻轻一挑,带起一抹鲜红的血珠,随手甩落在地。
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顾鸾哕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与轻蔑:“不过比起鬼塚先生躲在暗处放冷箭、耍阴招的本事,我这点能耐怕是还不够看。怎么,上次在榭玉山被我打得落荒而逃、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自己的手下都顾不上的教训还没受够?”
这话。正中鬼塚翳弦的痛处,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让他眼底的阴鸷与疯戾再也无法掩饰。
上次榭玉山一战,他的精心布局全被顾鸾哕扰乱,多年筹谋毁于一旦,让他不仅丢尽了颜面,遭到了家族斥责,被剥夺了部分权力,还弄丢了……
他的至宝。
第63章玄枵
午夜梦回,每每想到他在顾鸾哕那里受到的委屈,鬼塚翳弦就恨不得将顾鸾哕大卸八块碎尸万段,看着顾鸾哕死在他面前,他才能倾泻心头之恨。
奈何顾鸾哕不是那些身份普通的、他可以随意杀害的平民。
顾鸾哕的父亲顾垂云是凇江三省第三师的师长,深受巡阅使姜铎的信赖;他的母亲柳潮出是无冬本地大族柳家的女儿,舅舅柳屿归是凇江三省商会的会长,现在鬼塚家族在凇江三省的生意还要靠着柳屿归的照拂。
况且,虽然榭玉山一战,他被顾鸾哕打断了一条腿,但顾鸾哕的身上也被他留下了一道从左心房至右部腰侧的伤疤,大家都没讨到好,而齐茷的存在于他来说是个不能言说的秘密,以至于他根本无法以此来谴责顾鸾哕。
最终,他咽下了这个哑巴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将齐茷救走的人肆意妄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甚至还在之后和齐茷相处出了那样深厚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