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然结结实实摔在她脚边,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不行了不行了……真跑不动了……”
褚星辞看她那副狼狈样,想笑,又忍住。板起脸,拿起手边准备好的细木棍,往她腿上轻轻一敲。
“嗷……”鹿然瞬间弹起来,就看见平日柔柔弱弱的三娘,此刻持一根细木棍,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气场,愣是走出了地狱修罗的架势。
眼见她抬手又要打,鹿然赶紧强撑着继续跑。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下午跑了多久,挨了多少下。
只记得最后天色渐暗,无论三娘怎么打,她都趴在地上纹丝不动了。三娘这才过来搭了搭她的脉,说了句:“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救。”
终于放了她一马。
此刻,鹿然泡在温泉里,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
她费力地挪了挪身子,看着自己满身青紫,又摸了摸同样遭殃的脸,此刻已经肿得老高。
她冲不远处,正伏案不知道写着什么的三娘喊:“三娘——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刚认识时候的你——”
鹿然这回儿的声音,呜呜囔囔的,因为脸肿着,说话都不清楚。可还是卖力的喊着,诉说的自己这一天的委屈,和不易。
“那时候你最多凶我、打我!可你没拿棍棒打过我!”
喊完牵动脸上肌肉,疼得她龇牙咧嘴:“啊!好疼!”
三娘听着她哀嚎,忍不住笑,头也不回地喊回去:“这可是你自己要学的。就你这身体,海有的学就不错了。”
鹿然继续哀嚎:“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开始哼唱:“手里啊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脸疼,还跑调,唱得支离破碎,语气又委屈巴巴。
褚星辞实在忍不住,把头埋在臂弯里,笑得肩膀直抖。
好半天才控制住,抬起头问:“这也是你家乡的歌?”
“是啊。”
“你家乡……”褚星辞眼中笑意未散,“还挺有趣的。”
她灵机一动,趁机问道:“你家乡到底在何处?”
鹿然回了句:“说了你也不知道。”
褚星辞正想追问,回头看去,鹿然已从温泉中出来,正背对着她换衣服。
她赶忙把脸转回来。
可顿了顿,又忍不住偷偷侧目。
那人换了首没听过的小调继续哼着,不紧不慢地穿着衣裳。身量修长,动作舒展,月光落在她身上,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眼看鹿然要转过身,褚星辞慌忙转回头,心跳莫名有些乱。
她佯装继续写,指尖却顿了顿。
鹿然慢悠悠走过来,见她脸颊微红,以为是身子不适,伸手探了探她额头。
褚星辞这才抬眼看她。
这人刚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淡淡的暖香。褚星辞身量本就不矮,鹿然却比她还高了半个头,身形如竹,瘦瘦高高。此刻套着一件软翠色外袍,松松垮垮的,墨发披散在肩上,随意又舒展。
鹿然很白,手长脚长,气质干净脱俗。
褚星辞想不明白,一个人怎能把这么多看似不相干的特质,揉和得这样自然?
明明这人性子温柔又豁达,单看这副皮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位得道的世外高人。
谁能想到,内里竟然又怂又惜命?
鹿然试了试她额头:“不烧啊……怎么脸还有点红?”
说着取出今日的药递过去。
褚星辞的注意力却不在药上。
她看着鹿然的递过药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因常年干活,掌上有薄薄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