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烛的声音像一支箭,携着寒流,刺在赵绪亭心上。这道声音曾经伤害过、嘲弄过她,让她明白她有多么天真与自以为是,此时此刻,却让赵绪亭汹涌地责备起自己。
“我当时……”她开了个头,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赵绪亭实在没有办法对一个势均力敌的继承人暴露最见不得人的脆弱,遑论他们还有种种过去。
她的喉咙像裂开的火山口,上面压着雪。
晏烛没有察觉,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幅画:“你当时正是最伤心的时候,喝醉了酒,需要安慰,把我当成邱与昼。那时我刚成年,被你拒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你的母亲去世,我想……不知道该说想要安慰你,还是趁虚而入。以我在你心里的印象,大概是后者。”
赵绪亭掐紧了手心,不忍再听下去,也不想叫停。
“我偷偷跟着你上船,用棠鉴秋的副卡订下你对面的套房,却一直没有见你出房间,门也没锁。”
当他寻进去的时候,赵绪亭一个人站在窗边,漆黑的衣角被海风吹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海浪卷挟而去。她的面容过分白,如黑丝绒布包裹的一颗珍珠,眼圈红红的,里面装满了水,像海又像雨。
“你吻了我。”晏烛笑着抚摸了一下嘴唇,“那是我们的初吻。”
可赵绪亭记得那个画面,在“梦”里,她吻他的下一秒,喊了邱与昼的名字。
晏烛当时是什么表情,她早就记不清了,酒精的作用让人迟钝,身体的煎熬又让她只遵循本能,向他索取温暖。
难怪他在15天结束后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难怪他今年再见,迟迟不肯吻她。
赵绪亭痛苦地说:“你可以推开我的。”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把晏烛牵扯进来,他本能不淌这片混浊的河。可真相是,晏烛没有再撒谎,他的启蒙只是她、他只有她。所谓经验,是刚成年就被赵绪亭当成他哥哥,厮混了十五个日夜。
晏烛一顿,寒声道:“推开你?那我还怎么在之后十五天里,向你打听到那么多你和他的故事呢。”
赵绪亭心情复杂:“就是那时,你诞生要用扮演他的方式来到我身边的想法。”
“没错。”
不等赵绪亭有所回应,晏烛按亮打火机,伸向那幅画:“也是那时,我第一次确认我恨他,想毁掉他和你在一起的所有痕迹。”
赵绪亭心一惊,飞快上前打掉了打火机,险些被火苗烧到,晏烛抿紧唇,神色染上冰冷的怒火,紧紧攥着她的小臂查看。
赵绪亭挣脱开,沉声说:“你该恨的人是我!”
晏烛眸光暗涌地看着她。
“……恨你?”
赵绪亭压抑着心中极大的酸楚,一字一句地说:“难道不对吗?邱与昼什么都没有做,一直都是我认错了人,从过去到现在,如果要说谁有错,那么责任都在我,你最该痛恨的也是我。”
晏烛冰凉的手抓住她的手指,宛如毒蛇攀上皮肤,他扯了下嘴角,说:“我本来就是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