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侯捧着卷牍在李禛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埋头看起来,看着看着便觉得有几分昏沉,那阵异样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身为肃王府,又不能碰李禛,他叹了一口气,那只能忍着了。
下一刻,身上的不适缓缓消失,子蛊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禛做了什么?
祝轻侯懒得去想,索性又取了一支狼毫,用额前的发丝绑住。
修长的狼毫歪歪扭扭地竖在脑门前,说不出的好笑。
他没在意,顶着脑袋上的狼毫,认真地摩挲着手下的卷牍。
殿外。
奉命看管祝轻侯的见素一面透过窗纱往里瞧,一面回想着殿下方才的吩咐,若是祝轻侯哭喊撒泼,那便直接将人打晕——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视线往里,却看见祝轻侯好端端地坐着,脑袋上顶着一支……狼毫?
微微仰着头,正全神贯注地读着卷牍。
没有哭喊,也没有撒泼。
那还要把人打晕吗?
话说,书房的卷牍似乎也很重要来着。
见素陷入了沉思。
*
内殿深处。
李禛陷在一片黑暗中。
四面死寂,不闻风声,也无丝毫气味,仿佛周遭空茫一片,无所凭依。
甚至,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在人间。
他伸出手,摸索着袖中新的药瓶,取了半枚,咽了下去。
崔伯说的话再度回荡在耳边:“这药不能常用。若是用多了,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反效果么?
李禛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颤抖着,缓缓束紧了蒙眼的白绫,掩住了空茫的眸瞳。
他有些悔了。
这蛊本来是用来管教祝轻侯的,如今却成为了他颈上的束缚,无时无刻不在掣肘着他。
“他和封禅,到底说了什么?”肃王低声问道。
黑暗中传来暗卫的回答,一板一眼地重复着他们的对话,就连语调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祝轻侯道:“相禅,帮我去关外寻药,用来治眼。”
封禅语气微变,“他要杀你,你还替他寻药?”
“你若是想救我,便按照我说的做。”
“得玉,何必整那些弯弯绕绕的,我大可直接带你走。”
……
竟然这般亲密,彼此互唤小字。
肃王指尖微动,攥紧了冰冷的雪白药瓶,眼睫微垂,擦过蒙眼的白绫。
暗卫揣摩上意,“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处理……”
司州是直辖郡,不属于封地,没有藩王坐镇,由朝廷任命的刺史管辖。
封禅是刺史之子,又在军中任职,想要处理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黑漆漆的殿内一时无声,寂阒得可怕。
良久,肃王终于开口:
“不必。”
派人到关外考察榷场一事,他已经另外安排了人手,无须用上封禅。
他之所以不阻止封禅——
关外凶险,很容易便会尸骨无存。
想到此处,肃王略微勾了一下唇,笑意冰凉。
他静了片刻,又问:“……他在做什么?”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祝轻侯向来骄纵,先前被关在内殿一晚,如今又被关在书房,不让他出去,恐怕此刻已经闹翻天了。
李禛如此想道。
“在……”暗卫难得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换了个说辞,恭敬地回禀:“他在悬梁刺股,忙着翻看书房里的卷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