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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4页)

偏偏颂兰志不在此,平生志向就是找个好男儿,最好是能生养三五个孩子,于是比谁都期盼着侯爷赶紧回来,最好是能做主给她挑个好夫婿。

毕竟长宁侯的眼光不必说——那自然是拔尖的。

而且再怎么样,北覃卫或者是驻地军中的男人总比后院里的多,就是矮子里头拔高个儿,也能找出个不错的,到时候再由侯爷亲自赐婚,那可是面子里子全有了……

颂兰姑娘想得很美,于是这几日盼着侯爷身影的脖子也伸得很长。

而段琼月呢,虽然没那么大的反应,整个人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看起来非常平静。

可出了门就是人模狗样的贵女,在侯府里还是那副粗布短打,力求方便做事儿的利落模样,向往外头的世界那么久了,要说心中真就那么平静,完全不期待他们一行人回来讲讲,那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这趟回京说起来,还是长宁侯第一次回府被那么多人围着转,心中得意得不行。

可还没等他得意忘形地醉倒温柔乡,钟大监就已经半死不活地前来传他进宫。

押送回京的重犯居然在北覃卫和驻北军的眼皮底下被人杀了,偏偏那杀手还服毒自尽,一点儿苗头都看不出来……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快要叫人不寒而栗。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根据北覃卫抢先一步审出的供状来看,原来那私通外族将花僚毒物涌入大雍,企图再败一次国力的“弱民计划”,居然完全是由王勉一人谋划,和倒霉大了的严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如此一来,被牵连失宠的太子,皇后……岂不是真冤枉了吗?

这下舆论哗然,举世震惊。

不仅是人在北都的孔皓不消停,就连不周厂都跟着遭罪——不仅是那批侥幸存活的衢州污吏,但凡是跟王、孙两家有过节,或者说但凡是有点牵扯的官宦人家,这几日都得被这一厂一卫的人连轴转地挨户搜查有无可疑嫌犯。

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查得出来呢?

启平皇帝心中是个什么章程谁也不知道,但圣人又惊又怒是都看出来了,就算心知肚明查不出,甚至有些明眼人已经默不作声地把目光投向了官复原职,上朝都腿哆嗦的严丰,圣人一日不发话,就都得硬着头皮继续查。

不用说又要伺候圣人,又得跟着裹乱捞好处的钟敬直了。

就连一心想要混过去的长宁侯都不得安生,连肃王都三天两头地往宫里回话。

而等到例行的检查结束,巡抚司的监察再一介入,事态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不仅是主事的王、孙两家,但凡是跟涉案官员有过牵扯的,其中不包括受过贿赂、做过门生、私下有过来往,甚至是有过姻亲关系的,通通都得彻查,一有风吹草动,全部都得下狱。

京郊之外的大坑里水淹了数以千计的花僚,下狱的人一分为二,一半死在了启平三十二年的秋末,一半则侥幸留住一条命。

被牵连罢免的官员脚程快的,这会儿都已经去了流放地,或是致仕回了老家,朝廷也立马空了一段。

而先前以“御前失仪,用人唯亲”为由,被禁足在东宫无诏不得出的太子殿下,干脆就没露过面。

就这么闹哄哄地乱了一个月,北都已经悄然无声地入了冬。

大雪簌簌落枝头,远近寒鸦三两只,几声悠长旷远的钟声回荡在山寺间,小径上有位大氅裹身的年轻公子正不紧不慢地踩着雪路,跟着两年不见,清减许多的净蝉和尚下了山。

“太傅还没回来,也没递信入京。”封长恭说,“我心中挂念,总怕路途遥远,出了什么意外。”

净蝉和尚念句佛号,慈眉善目道:“不必挂心,李施主是位有大造化的,没那么容易离开红尘事。”

封长恭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却忽然道:“两年前大师助我离京,想必不是受侯爷所托吧?”

“嗯。”净蝉和尚理直气壮应了,点头承认,“施主果然慧根很足,和尚都没点呢,你自己就悟了——可见封公子也会是为有大造化的人呐!”

封长恭哭笑不得,只好挑明道:“可也是花酒间的人?”

他本以为净蝉和尚也会认下,毕竟当初净蝉帮他们二人偷逃出京的手法,简直跟花酒间那帮人一模一样——天晓得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隐秘的小宅,又是从哪儿挖出的那么些密道。

谁知净蝉和尚当即大惊失色,慌忙摆手:“和尚可不是酒肉和尚,修的不是入世佛,公子你想问什么便问什么,千万莫害和尚呐!”

封长恭:“……”

封长恭沉默片刻,心知在这儿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转而道:“侯府中的段姑娘今日有事在身,不便亲自前来,托我帮她亡母上一炷香,再往长明灯中添一些香油,还请大师带路罢。”

净蝉和尚这也是回京后第一次见他,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真能让一个少年成长为面目全非的超脱样。

好比这时候了,不仅不追问下去,还能顾念起段琼月的嘱托。

他略有些出乎意料,轻声道:“都说世务多艰,颠簸多难,有人见过万千心魔,便入了魔,也有人行踏万千业障,却终成圣……和尚说句不中听的话,早年我观施主面相,虽是龙凤之眼,却难盖几分阴郁之色,这样的人,往往是心中有几分偏激的,可如今再复相见,想必封公子这两年机遇非凡,眉目中的那股黯气已经散了大半,隐约已有初成璞玉的风姿了……”

净蝉和尚张口闭口就是一阵忽悠,好似香火钱全拿来买了唾沫星子。

封长恭安安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发表意见。

直到净蝉和尚别有意味地说:“——往往就是在这进则鱼跃龙门,退则跌落险境的时候,才更需要人仔细斟酌,左右权衡,切莫再让情绪操控言行的轻重。”

封长恭眉头一皱,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净蝉和尚却不打算再多说下去,眨眨眼笑着说:“阿弥陀佛,还望封公子将贫僧的话带给段施主,就说‘有求于佛,不如自问于心’,贵府风水宝地,段施主也是个聪慧之人,想来也能一点就通。”

晚间封长恭独身回到侯府,正遇上面有菜色的任不断站在门口。

段琼月正眼含热泪,整个人扒在长宁侯身后,指着任不断啜泣不止:“侯爷!我就想着你公务劳累,练两首曲子能弹给你解闷儿也是好的,可他……呜,他笑话我!”

卫冶眼中含笑,对这副小女儿的娇憨作派明显是乐在其中。

但他只装出一副脸色不好的晚娘脸,清了清嗓,装模作样地严肃道:“你那嘴欠的毛病我说你多少回了?不知道琼月现在成天跟着芸娘混么?她要哪天嘴一快,诉苦找上了童姑娘……啧。”

任不断:“……姓卫的我跟你八字不合是吧?”

段琼月黏在长宁侯身上,笑得很是小人得志:“哦——童姑娘,是童无姐姐吗?我听芸娘说最多再有三日,她就该到北都了呢!”

任不断深吸一口气,面上诚恳道:“对不住,段小姐您弹的那是天籁之音——我方才太震撼了,不小心说错了话,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哈。”

“贱的。”卫冶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要说门槛上那俩一大一小分明也没相处多久,满打满算也就这一月才亲近了些。

但不知是不是长宁侯成天待在男人堆里,儿时出入虽有婆子跟着,但也没个什么姐姐妹妹的一块儿长大,对上这样活泼能干的小丫头片子,卫冶特没法子,说话做事都下意识放柔了态度,一点儿不像拿捏封长恭和陈子列那样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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