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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第11页)

庞定汉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从入殿开始,摆到现在。闻言,他连忙颔首,说:“还有一事,今岁年末前,各个守备军和三军二营的冬衣护甲都已下放完毕,可年三十一过,除了有待重组的岳家军,需要重新征兵的北疆五个守备军还需要北都供给一万八千件冬衣,共计十八万石粮食。”

萧随泽没有说话。

庞定汉言毕,也垂眸再不肯言。

虽然两人都没有说出口,但心底下都明白,就是掏空国库,也很难一口气挤出这样庞大的支出。可这些粮食衣甲不能不给,而且不仅要给,还要为稳人心,给得顺手又痛快。

这就好比要在空腹里头逼吐,吐得再多也是酸水一堆,谁管你是不是当真尽力。

何况挖心剖腹也能吐出十分心血,钱银粮草是逼不出的,有几分,就是几分。今年大雍诸事不顺,变动极大,从启平帝驾崩,新帝易主,到漠北孤注一掷攻入北都,这些都是一经发生,就能拨动民心的大事。如今扎堆凑成了团,才更要步步为营,一点内虚都不能叫人摸清。就像早些年启平帝初登大宝时说的那样,越是穷,越要大摆宴席。

“不过秋收才过,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待到春种,入了夏一切便都好说。”庞定汉说,“而且臣已向东南七州递了借粮申请,除了衢州、苏州以外,其余五州已经首肯援助,说一旦春时粮食收紧,就会率先拨粮给蛟洲军,再拨给由东往西的各地守备军。”

“申请?”萧随泽抿了抿唇,重复一遍又问,“东南水富土饶,本就是大雍粮仓,紧急时接受调派是理所应当,谈何‘申请’?”

其实这话就是气话,个中缘由,萧随泽不是不明白。如同大雍军心不齐,哪怕过了这三十年也并不万众一心地向往萧氏,反倒是卫子沅这样的一介女流,只要在“卫”字头上立下实打实的战功,就能二话不说服众,江南粮草也是一样。东南本属富饶地,西走长廊,东渡大海,脚夫儒商众多,又有衢州崔氏授以天下文,肥沃的水土养活自己毫不费力,甚至还有余韵售与它处。旁的州府或许碍于北都权柄,不敢有所辩驳,东南各州却很能自己拿主意。

而且在这中间最让人感到为难的,就是师爷本事太足。无论知州或是“土皇帝”想了什么旁门左道,他们总能在言语间巧妙地委推责任,转让权柄,力争做到“虽称忠贤,却一事不从”的地步。

……非要算起来,自萧随泽入朝理事以来,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有北都中人踩到东南蛇首的时候,还得是作恶多端,所以格外不畏笔伐口诛的长宁侯——然而那甚至已经是启平三十二年秋的事了。

时间过得太快。

白驹过隙,他卫冶一个没家没室的老光棍当年无所顾忌,亲自上门前斩后奏,查抄了王、孙两家,吓得东南州府各个小心翼翼,俯首奉承,才算是给北都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可谁能想到如今不过五年过去,一切就都变回到模样。

想到这,萧随泽最终有些怅然,心想:“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当初卫冶教封长恭在王勉跟前使坏,他还能凑在一旁看。

现在不教人好的王八蛋躺在床上下不来,听说是肋骨连手骨都断了几根,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及根本。被教的那个倒学得好,甚至还学得举一反三——萧随泽现在右手边堆了一垒参封长恭“行事诡决”,“酷吏无状”的折子,想来就是卫冶年少轻狂时,也没能让人这样万众一心的骂过。

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萧随泽就有些乱七八糟地想,想着就想笑,可那笑容还未从眼底渗透到嘴角,就又被某个念头活生生给止住了。

……只是从今往后,他萧随泽恐怕是再没有那日旁观取乐的心态了。

就在这时,晚风吹了一下外头挂的灯笼,发出一声轻微一声撞响。

殿内两人均不约而同地抬首望去。

哪怕漠北攻城只在史书上写了不轻不重的一笔,在古往今来占据了不过一夜,然而那种难以言喻的后果却在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体现。好比长宁侯是昏迷不醒又下床无能,封长恭是存心把太医院当库房,闲着没事就来请旨讨要药材封赏。这个毛病落在萧随泽,乃至更多、更远的,那些没有切实面临刀刃亡魂的惶惶百姓身上,那就是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听到风吹草动,就容易想起草木皆兵,血流成河。

至于目睹家破人亡的未亡人……那便是另一件无可挽回的事。

庞定汉轻声催促了一句:“圣上……”

萧随泽闻言,强迫自己收回所有与之无关的乱糟糟的念头,抬头看他,却在下一刻听见明治殿的大门“吱嘎”一声响了,周署贤的声音从门缝里轻轻传来,话语却很清晰。

他说:“圣上,乌郊营统领赵邕求见。”

这嗓音在夜间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条,周署贤是个有眼色的人,他站在殿外沉默地听,便听出今夜萧随泽不愿再谈,便选在这个节点打断了两人的话。庞定汉与钟敬直打了许多年的交手,对这样的本事很是熟悉。他一听就明白了萧随泽真实的心意,于是微微垂首,称退离去。

萧随泽没有阻拦。

绣着鹤文的朱红朝服迈出殿槛,跨过灯笼,留下一地密错的阴影。离开前,庞定汉似笑非笑地对周署贤说:“你前头那位,倒是真心养你,有什么能耐都愿好好教你……只可惜人走茶凉,竟也不见有人给他拾掇个净坟,烧两炷香。”

“路滑,尚书慢走。”周署贤没答话,另择了言,并露出一个谨慎的笑。

庞定汉还欲说些什么,却猛地想起钟敬直的尸首是在某处窄小的宫道里被人发现,死因不明,最多的传言说是犯了天孽,引来灾祸,这才好端端的一脚没踩稳,脑袋砸在石狮子凳角,人就没了。

庞定汉思及此,原先还有的几分不满通通成了瘆人。他潦草地丢下一句“多谢”,在与赵邕的擦肩而过后,便匆匆离了明治殿,赶往彻夜灯火不歇的户部。非要算来,他也有将近十天未能睡上一个囫囵觉,忙得脚不沾地,此刻也算强撑着困倦与烦闷往来周旋。

因此,他没有看见周署贤在赵邕入殿合门之后,就微微侧过头,一直目送他离去。

赵邕能在朝中当了这许多年的碎嘴子,把各人家的丑事杂事清楚了个遍,也没见着谁乐意找他寻仇,足以说明此人为人处事的确有一手——不说跟谁都能肝胆相照吧,润物无声地引个人,带个话,总是能做得得体又不至于让人太注意。

赶巧萧随泽刚给朝中一堆干吃白饭的蠢货气得跳脚,又恰好方才想到卫冶,听赵邕说完正事,多嘴提了一句长宁侯已然醒了,身子还成,唯独闲不住,日思夜想就惦记着出门活蹦乱跳。

萧随泽似有如无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拍拍赵邕的肩膀,说:“正好,我还不困,趁着这会儿去瞧瞧他……你这些时日多有辛苦,只是才有了小子,正是最该顾家的时候,须得尽早回家才好,不要让韦家妹妹太担心。”

“那是我娘子,自然该担心我。”赵邕道,“回什么回?不去!”

萧随泽这下是真乐了,击一拳他的肩膀,说:“这话你敢让她知道?跟我逞什么威风。”

赵邕闻言也笑笑,又看向萧随泽,小声说:“既然圣上用了‘我’,那就还是私事处。”

“嗯。”萧随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猜不到说什么,才要摆出这样近乎“领牌不死”的态度,转过头去,就那么看他。

赵邕回望过去,那目光沉沉,却莫名笃信。他说:“我年少时养在府里老太太膝下,不比你与拣奴风流。她那儿规矩多,晨昏定省一个不落,每逢初一十五还要举家一齐听她训话,那时当真是憋屈,憋得很!后来再大些,我憋屈的就成了另一件事。我自小就笨,先帝夸你二人机敏伶俐,却只夸我老实,耐磨。”

“随泽,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些,但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说愚钝都算好听的,他们把我扶到乌郊营统领的位置上,我自知不配,时常不安。我好几次受了老兵痞的气,都想着要不就算了,躺在金玉簿上有什么不好?何必像拣奴一样犯轴……可那年先帝给我与夫人赐婚,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没什么不好。如今就是旁人不愿,我都要给她挣个荣光,给我们的孩子挣个前程。昨日我又去了老太太屋里,她说等了我这些年,可算等到我像个男人。”

萧随额沉默地听着,开口的时候,他嘴唇似乎有些颤抖,但下一刻就恢复至往日的沉静。

“……成家立业。”他微微笑了下,那些过去的风流随性再也看不见,“成了家,总该想着立业。”

赵邕默然不语,半晌后静静地说:“有了舒云,我已经自觉完整了。你和拣奴,说来也算名噪一时,北都双杰,拖到今日都还未曾娶妻也是稀奇事。我七妹妹也曾在宴上见过段姑娘,说是顶好的性子和模样——”

“可以了。”萧随泽一手撑着案,一手将那燃尽的烛泪浇入淌墨的瓷盘里,他说这话时的神色是异常的冰冷,“赵邕,朕说可以了。”

既是“朕”,那就不再是私事。

其实本身官至高位,名居四方,再小的私事,都成了国事。

这话说到萧随泽耳朵里,无异于是一种侧面夹击的求情。为什么要提及婚事?为什么要提卫府的女人?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要让赵邕一个外人胆战心惊到哪怕冒着自己涉身的风险,也要来多嘴说这一句?

而且……而且会不会赵邕来这一趟,不为别的,单单只为卫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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