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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第8页)

北都取二字,为郡王,单字为亲王。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好!”萧随泽面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大笑起来,颇为满意地说:“德,这个字儿好。咱们平泰如今也是德亲王了,日后就是仗着你这名头,想必兰因来日的夫婿也定然得敬三分,畏五分。”

听见萧兰因的名字,萧平泰心下猛地一沉,他几乎是顷刻便唰地一声抬起头,脑袋里登时清醒了。

“是错觉吗?”他惊魂未定地想,“我记得我连嘴都还没张开两句,更没来得及提兰因啊?”

不过一息,他看着萧随泽望向他的视线,在那含笑面皮下一片无悲无喜的平静底,萧平泰忽然瞪大眼睛,几乎是不可思议地又在心里给了这问题一个答案——是错觉。

他嘴上是没提,可不代表没提就没人能听见。

萧平泰那总晚了他亲妹子几步,晃荡着水儿不急不慢长大的脑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这北都里活到现在的这些……也算是人吧,怎么每个人都比他多长了颗心眼儿似的?”

宋阁老轻声催促:“这是乐坏了吧,德亲王,还不谢恩?”

萧平泰浑浑噩噩地跪下谢恩,又浑浑噩噩地游出了门。

大门哐的一声,再次被宫外侍从轻轻关上,只是就算手劲儿再小,那门也太重、太大,无论是多大的手劲儿,都容易将它关得太响。

萧随泽随即收敛起了那副神色,冷若冰霜起来——他不是看不出宋汝义这是依仗先帝遗诏,近乎胁迫地要他逼迫萧平泰站位——只因丽太妃出自崔氏,萧平泰不承帝位,崔氏与萧氏的联系就不够紧密。

这是他所要避免的。

可这样一来,又与他们口口声声说的“打破门阀”背道而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宋阁老:“依您之见,先帝见我如此,会满意吗?”

“老臣旧腐,不敢揣测帝王意。”宋阁老也收敛起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萧随泽闻言,嗤笑一声,背过身不再看他,宋汝义仿佛是也不忍心地微微伸出手,却很快地收回,重新在朝服里松松垮垮地搭下,说:“只是圣上,臣知道,而且臣斗胆猜测圣上也知道,先帝或许不会太满意,但社稷会看得到,千秋丹青会替先帝满意。”

朝堂上寥寥几声权术起伏,史书里区区一笔朝代更迭,翻涌而过的赤色血旗下,埋着不知谁家无定骨,谁人梦中身。

萧随泽忽然道:“可我不满意。”

宋阁老微微躬身,拱手道:“圣上,您可是一国之君。您要学着让自己满意才好。”

萧随泽唇角微动。

他陡然放空了目光,但那偷来的空闲转瞬即逝。待到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笑,萧随泽倒了茶,靠着桌案,听那檐下金石当啷,忽而侧首看了看窗外,在两三只飞鸟的翩转身姿中静静道:“我明白……阁老,朕明白。”

第154章纵横

年关逾近,街道两头尽数挂上大红灯笼,给死寂沉沉的北都平添了几分生气。

数日后萧兰因坐上了回内禁的马车,她终究还是未嫁女,又是公主,不能独在外太久。这日天不亮,萧兰因就拜别净蝉和尚,攥紧帕子看一眼罩着泛白宽袍的卫子沅,转向净蝉和尚,柔婉道:“这些日子,多有打搅。”

“行有怖,净台处。”净蝉一手抚珠,一手放在宽厚的腰肚,稽首道,“本是贫僧应当的。”

萧兰因闻言,犹豫了片刻,似是有话要说。

却还未等她开口,从宫里来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寺门外,八匹剽黑大马连同两侧禁军通通低眉顺目地等着。既是等,也是催促。排面十足的代价就是众人瞩目。那马儿威风得不行,但七公主不愿。

净蝉和尚笑眯眯地目送她下了山,走远去,这才转头看向卫子沅,说:“有人给和尚递了信。”

卫子沅素面朝天:“谁?”

这几日流干了泪,净蝉和尚瘦了太多,好像脑子也给饿坏了,他答非所问道:“什么谁?乱世和尚不出寺,信是卓少游那小子拿的……和尚也不知道他上哪儿乱混。”

卫子沅平静地问:“谁要见我?”

净蝉和尚没有回话,只在她瘦削而坚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

等三更。

**

一个时辰,时而快如白驹过隙,时而慢比一眼万年。然而回宫路上的这一段,却好像摸不着实处,发着愣,听着蹄,晃晃悠悠就到了内禁。

萧兰因入殿复命的时候,萧承玉刚好来辞行。

皇女不比皇子,总要分出前后高低,何况里头的两个男子最近见了面,就要吵。萧兰因只候在外头等,并不紧着进去。

萧兰因是不急,小太监却是不敢。隔着一扇薄薄的窗栏,静默与交谈相互交叠,唯一心照不宣的一点还是萧承玉自此以后,是再没可能与龙椅有缘了。萧随泽成了大雍说一不二的主君。

严皇后自戕的事,被两人不约而同地压下了。

从藕榭台到明治殿,已经吵得够多了。

其实不止萧随泽,连萧承玉偶尔想到,都会感怀际遇无常,曾经两小无猜的堂兄弟也能变成如今相看两厌的模样——只是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说“厌”有些过度。

起码萧承玉不愿见的永远不是萧随泽这个人,而是他背后意味着的至高皇权,以及堆垒起这一切的无边定骨,萧萧落血。

萧随泽立在阶上,看萧承玉站在下首,不看自己,忽而觉得脚下有点空。

他无意识地空握住手,背在身后,顿了片刻,又再次松了手。哪怕在这月余的议政与评述里早已习惯了这个位置,习惯于居高临下地把所有人装进眼底,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萧承玉。

萧随泽从前还在做肃王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将来是要辅佐萧承玉。

所以一个唤名“随”,一个叫做“承”。

这才是原本该与生俱来的命。

两人方才还就萧平泰的贸然封王略有争执,差点儿就要不欢而散。萧承玉静了少顷,终究是不想这场年少的临别闹得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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