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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第2页)

宋汝义不解其意。萧随泽捡起茶盖,看那瓷白的润泽被火光染上一片红,他在上头依稀看见了自己。

在这种长久的沉默里,宋汝义蓦地想起了宋时行,好在最后听见的是段琼月。萧随泽说:“这些时日,段姑娘在岳将军府,聚了一众老弱妇孺为军中将士缝制冬衣,并以工代赈,使得诸多流民有口饭吃,有草屋田舍可住。”

“此等大情大义,纵为女身,堪以国士为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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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琼月荣上赐封“和朝郡主”,封五百邑,给足了长宁侯府底气。

而这世道之下,一个注定要被嫁娶封困于后宅的女子,又不是血亲,底气再足,究竟是没男人们的面子大。

除了尚未出嫁的闺阁儿女,有意相看新妇的主母后生,极少有人会为了“郡主”二字眼热。

朝中之人更为看重的,还是刚落于朝拾长街的封宅。

赐邸封府,另起炉灶。这个消息就是意味着奉元皇帝要重新启用了封长恭。在北覃卫颇受先帝重视的年岁,不周厂活像个捧靴的孙子,实权有,却不多,寻常官宦想讨个方便,路子只有北覃这一条。

偏长宁侯卫冶是个混不吝,缺心眼似的油盐不进,好好的一个佞臣苗子活得比谁都像个纯臣,平白让人家望洋兴叹,想行私相授受之事也难。

好在就如今的情形来看,走不通长宁侯府的路子,难不成,连个一旦得罪卫冶就是毫无根基的内阀厂也不行么?

这天底下就是有那样多不信邪的人。

于是荣、推二令即启用的文书正式推行于大雍各州后,离京前,便有许多人琢磨着,打算寻个由头亲请了他上门。

这天,庞定汉以家中侄子出生为由,请了一帮子亲朋来家中热闹,还以“苏枣新至”为由,请了原先没能尝上鲜的薛有今。朝中的权利就那么多,有人多了,那就有人少了,庞定汉手里不干净,见封长恭颇得圣心,心里自然有些打鼓。

可这封长恭看似冷硬,为人处事却活像个圆滑的泥鳅。

问什么,都说套话。求什么,都在应与不应之间含糊不清,凭你自个回去慢慢琢磨他怎么想。

“还是年轻。”庞定汉在薛有今身侧坐下,“言侯的那套,学得倒像。”

薛有今闻言侧首:“言侯?”

“你生得晚,尚不可知。宋阁老与言侯当年,简直与长宁侯同封厂督一般无二。”庞定汉捏着颗冬枣,“同样也是多年相伴,同样也是一朝一夕就分道扬镳,戏唱得真好!简直是筹谋已久啊,偏圣人都肯信,还疼到了骨子里。”

“庞大人这是何意?”薛有今笑吟吟地说,“小弟斗胆,您难道是在暗指……咱们圣人偏信佞宠么?”

“薛贤弟,慎言谨行呐。侯爷是栋梁之才,怎么能称‘佞宠’?”庞定汉摇着头道,“我当然能看出我们如今的国君是以为贤主——只是他太聪明了,还盲目地相信自己的聪明。”

庞定汉说着,便也偏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如今你我私下小谈,我就斗胆说句越界的,先帝棋差一招,叫他二人常年共处,闹得如今是不偏信也难,强迫自己不偏倚仗最为难。长宁侯到底是走南闯北地淌过来,想说服谁,都很轻易。如今圣上只听卫冶的话,一心一意地听他一人之见,叫旁的臣子无法尽职尽能地为圣人效忠,那这朝堂岂不成了他卫冶的一言堂?”

薛有今似笑非笑:“所以庞兄是希望我怎样?”

“自然是希望贤弟保重自身,咱们同出江左,才是长久的朋友。卫冶则不然,他与那跟武官同气连枝,你可切莫交浅言深,反而坏了亲疏远近。”庞定汉捻了枚棋子,终于露出了一点笑,“雪山上再大的狼群盘踞,只要是拆了伙,什么都好说。这大冬天的雪里,可没有冻不死的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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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时,封长恭正在府里冷眼看人吃喝杂耍得很是尽兴,男人在打锤丸,姑娘们投壶玩儿。

封长恭手底下被他提拔上来的亲卫,也是个朝里吏中混的老人了,做事不见得干练,却能专与他通人情世故。

封长恭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看,见状,他还以为封长恭少年时一心研学,没见过,便凑在他身边轻声解释说:“都是些闲杂戏玩,北都里头的公子姑娘都会一些……听说侯爷那会儿很不正经,会得多,还很专精。厂督若是有心——”

封长恭俯身捞了一把沁春雪的水,擦净手,转头的同时说了句“不必”。

“侯爷他凶着呢。”封长恭就笑,说,“自己玩得,见不得我们瞎玩。”

这个“们”里还包括一个陈子列,亲卫自然知道。

他闻言,慌忙低眉敛目,余光不露痕迹地在封厂督的衣角打了个转,心中嘟囔了句“看来厂督果真跟侯府交情一般”……正想着,那衣角忽地从眼前消失,亲卫紧跟着封长恭走出府里,分明是那样高大的身形,站在一群公子哥中活像是鹤立鸡群,却在刻意的匿身藏影后,仿佛影子似的分毫不被人注意。

“别跟着了。”封长恭在余晖殆尽前的零星落光里丢下他,也丢下了马踏扬尘里的最后一句,“我、得、讨、骂、去——”

第162章挚友

长宁侯就要离京,奉元皇帝在宫中小宴以请,没叫太多人,只叫了当年在宫中当过伴读的几个。

赵邕前脚刚抓着儿子换了尿片,手还没洗净呢,就让来看妹妹的韦知非给顺手拎进了宫。

“她气色不错,瞧着精神也好。”韦知非走在宫墙内,身上穿的也是一抹朱色,“妇人生产,大半都要蹚一遭鬼门关。如今两趟来回,还能如此,难为你多有费心。”

赵邕笑笑,说:“我妻嫁于我,我不费心,哪个操心?”

“如果真这么想,辽州这事,你就不要插手。”韦知非刻意落后引路太监两步,压低了嗓音,低低地说,“军中空虚,长宁侯一脉非死即伤,看他朝上的口吻,加之卫少帅的请辞,就是活着也都得避嫌。”

可除了年前的大战,大雍已有数十载不曾真刀实枪的对敌拼杀。辽州遇王对于颇有经验的将领而言,不足为惧。

但对于同往日禁军一般的少爷兵,打赢了不一定能讨着好。打败了,却是实打实地左右不讨好。

“依着圣上的心意,这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利落。”赵邕面色如常,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况且禁军至多能守城墙,北都也需要边防,乌郊营无召不能出方圆三城之外,就是我自请去,想必圣人也不会点头——舅兄,你未免有点想得太过。”

“时节不好,圣上想好的心却太急。”韦知非同样饱读诗书,亦曾有过一腔抱负,只是偌大一个家族,亲姊兄叔,哪个都要他亲自操持,长宁侯孤身一人自然没什么顾忌,想什么就是什么,但他不行,“但有些事急不来。割骨剜伤未必不是自断根基,很多问题积重难返。想好,谁不想好?可这是祖宗百年的传承,中间多少盘根错节的联系,谁敢在群狼环伺里大刀阔斧地削,真刀真枪地砍?”

“圣上继位,是建立在先帝为他驱赶先太子的基础上。”赵邕把后者避而不谈,只说,“他急于求成,也是为了给先帝,给天下,哪怕是给先太子一个交代。”

“刚要筹钱修道,辽州就乱。”韦知非说,“可见这交代不好给。”

赵邕沉默须臾,说:“可是阿冶敢给……圣上不也敢让他给?”

“他倒是敢。但结果你也瞧见了,他好吗?圣上好吗?”韦知非眼神锐利,他身居高位惯了,言谈举止不自觉便带出三分高人一等的漠然,冷笑都带着几分自嘲的讽意,“这不是与一个严家,甚至是与圣人作对的问题。这是要与整个文官党派,乃至搭建出大雍根基的国本,来交涉高低的胆识。要想大厦重铸,就需要有壮士断腕的魄力,但魄力亦需要血性。血性激涌,杀性就起,白骨累累之中,没人能讨得了好。卫冶在朝上所言,一半是开脱己身,另一半……也未尝不是借此机会,说出些素日不敢提的真心。”

“你是说西洋人?”赵邕来时匆忙系上的佩环“琅珰”作响,拐过廊角时落下一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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