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死到临头,嘴还挺硬的。”容尚将那长枪再推近了半寸,夺走周庆之的性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早已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自居,“可惜你看不见了,哈哈哈哈哈,看不见遥州重新姓‘容’!”他一脚踏在周庆之的胸口,使了蛮劲儿蹬了一脚,脚下人内脏受到重创,周庆之一口鲜血喷在他的铠甲上,他更是兴奋不已地拽起了长枪想给这个老家伙一个了断!
“老家伙!就让我来送你上路吧!哈哈哈哈哈!”
染血的长枪遮蔽了半片悬日,黯淡的阴影隐去了半数日光。
周庆之的视线瞬间暗淡下去……
死,已然成了定局。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男儿骨,男儿烈!在所不辞!
那么,就来个痛快吧——
周庆之再没了反抗的力气,却在合上眼前,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烬王。
剑出鞘,寒光与曙光交织,化作这天地间的一抹亮色。
一剑刺穿容尚的胸口,剑尖的鲜血滚落于地,瞬时晕开一朵绚丽的曼珠沙华。
容尚怔然瞠目,他艰难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身后面无表情的人,他的齿间渗着血。
“想让遥州再姓容,胆子不小。”沈憬轻蔑地说了句,他拽着身前人的后衣领,借力拔出了剑,后又一脚将容尚踹到了不远处。
他缓步前行,又在那人的后背上补了一剑。
容尚原本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现下已如一具死尸般没了动静。
“殿下……”周庆之劫后重生般喊了句,却被沈砚冰打断。
他摆了摆手,示意着周庆之别再言语。
“张晋,带周老去后方救治,陈大夫在那儿。剩下的……交给我。”他语气平静,眼底没有半点情绪,旋即便策马离开。
沈憬望向了持续厮杀着的军队,不带半点犹豫地投入了其中,他瞥了眼远处,瞳孔微缩着,不安在心头涌起。
又有一支军队往这里赶来!
援军已然随他而至,那么现在赶来的,就只能是……
他在那支军队里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熟人。
为首者的面容赫然入目——与他阔别多日的……容宴。
容宴端坐在马背上,身着银白色战甲,黎明的曙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天神为他的轮廓描上了一层银边,他的眸中映着鹰般的决绝锐利——他从未以这副模样视人。
救世主的出场,却不是来渡他的。
一点苦涩在沈憬的嘴角化开。
他见惯了容宴伪装成蔚绛的模样,如今见到他未曾易容的模样竟然有些恍惚。让他感到陌生的,到底是这张真容,还是藏在躯壳中的那颗真心。
“他有着狼子野心,却从不对我显露。”
前不久从他的口中说出的话,却成了此刻挥向他的最为锋利的刀刃。
有些感情就像流沙,握得越紧,散得越快。
百丈寒潭冰封,也不过一时之间。
他们之间……终于躲不过兵刃相见了吗?
血海深仇横亘他们之间,他竟然还期盼着容宴能忘却仇恨?当真是可笑。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笑自己天真至此。
“停下——”容宴的嘶吼在天地间回荡,“遥州云麾大将军望归之虎符在此!众军听我令,剿杀容氏余孽——”
容氏余孽!他……
旧党将领纷纷望向此处,目光在触及容迟鄞的面容那一刻瞬间凝固!
那分明是容氏的太子!如何能成了望家军的主帅!甚至刀指容氏禁军!
他们的眼中盛满了难以置信的荒凉,却又被容迟鄞冷若冰锥的眸光所震慑,甚至一时忘记了动作。
沈砚冰紧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些许,他凝视着不远处的男人,摆手下令:“渊军全部退下!”
这是一场棋局,直到最后一枚黑子落了棋盘,他才意识到……他也是棋子。
而且是第二次做了他的棋子。
得了主帅指令的渊军迅速撤下,他们退回后方,与主帅一起观这局棋的最后一回落子。
这局接近尾声,已然是一场死局!
与渊军厮杀良久的旧党早已疲惫不堪,逐渐落于下方,在望家军的猛烈攻势下一一倒下。
败局已定,旧党残留着一口气,再多的殊死反抗也只是苟延残喘。
余党的行军命令是容迟鄞下达的,但他们的主帅却成了敌方的主帅。
百般不信,千般相疑,却也已成既定事实。
不多时,余党头目已然悉数殆尽,唯有零星几个也弃刀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