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铁衣的将帅纵马上前来,在临近渊军一丈内凛然下马,庄重地行君臣礼。
从始至终,沈憬的神情不改分毫,他面上毫无波澜,视线却落在那人身上一动不动。
“遥州云麾大将军望归独子望舒携望家军叩见烬王殿下!”
乌压压的望家军朝着渊军主帅的方向长跪不起,“见过烬王殿下——”
望舒……云麾大将军之子……
望舒从胸口的衣领处掏出一枚虎符,他缓缓起身,走上前去,恭敬地上呈给端坐于马鞍上的人。
“自此,望家军便是渊朝的军,从此听令于烬王殿下!”他右膝跪地,左手覆于胸前,躬身敬礼。
“从此听令于烬王殿下——”军队齐声附和道。
万人之声汇聚在一起,压过天地间的一切杂音,在这空荡的山谷中来回穿梭。
沈憬垂眸望着那枚虎符,良久,伸手接过。
两人的视线未曾触及,他们之间,仿佛再次隔着万水千山。
第47章我和你的
“众将士平身,”沈憬缄默良久,半晌,才终于开口,他的眸光再次落在那人身上。
望家军得令起身,唯有一人依旧跪着。
他眸光微动,眼睑半垂着,将手中虎符攥得更紧,过了许久,他才对仍旧跪着的人说,“望舒……起来。”
望舒。
曜灵忽西迈,炎烛继望舒。(曹丕)
那人却猛然一怔,似乎有些意外。
这个尘封多年的姓名再一次被人呼唤,望舒也觉得有些许恍惚。
确实是恍如隔世了啊……
他缓缓起身,毫无征兆地闯入高位者的视线之中。他敛了敛神色,极不自然地侧过脸去:
那人依旧冷艳骄矜,眼底的薄霜凝得他心惊胆战。
“殿下。”他有条不紊地回应着,极快地收走了目光,极度尴尬地将视线落在了地面上。
“望归之独子……望舒。”沈憬又低念了一遍,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的声音低沉,低到除却他二人,没人能够听见。
说来可笑,与你相识十三载,今日,才知你真名。
三日后
容氏余孽悉数剿灭,剩下的几位降军也已然送入大牢。西南旧地再次被中央镇压,短时间内定然不会再起贼心。
沈憬点了几位大将驻扎在此,彻底革新了遥州旧势力。
遥州的雨,连绵不绝,为这座古城染上些许灰暗朦胧。
雨声淅淅沥沥,却好似落在心间,将人的愁绪拍打得更为凌乱。
沈憬手持着一卷书,一炷香的时刻都没能翻过这页。他的后腰抵在身后的桌案上,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门口看去。
他放下了手中书卷,最终认命似的将视线落在了门处。
心头一顿苦涩难言,他终是没能捱过心底柔软,缓缓走过去打开了门。
入目,是略显凌乱的脸庞,那人的发尾已然被雨水打湿,眼睫上还沾着若有若无的水气。
只是,那人却带着喜悦,显然十分意外他会开这扇门。
“哥哥,你……”望舒原本蹲在地上,在屋中人推门的那一刹那陡然地站了起来。
“进来。”沈憬只留下两个字,便转身回了屋里。
他的背影比半月前更显得单薄了,看样子清瘦了许多。望舒这样想着,心头也不是滋味。
沈憬今日一身藏蓝色长衫,墨发披散在双肩,他没有戴什么配饰,但这般简单的模样已经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他在案桌边坐下,他的身前还放置着一把古琴。
他这几日实在烦乱,心里头闷得难受了,就抚一阵琴。只是不过多时,那股挥之不去的愁绪总会卷土重来。
沈憬看了眼对面的圈椅,稍抬了抬眉,示意他过来坐下。
“我想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望舒坐下,望进那人的琉璃眼中,“我……”
“你利用我,不止一次,是吗?”沈憬指尖落在台面上,敲出一声闷响来,凝重地望着眼前人。
他是那深思熟虑的布局者,自己却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被利用多时。
沈憬自嘲似的笑笑,望向望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
“是,我利用了你。”望舒也从没想过掩饰,话语一出,他觉得心口悬着的巨石稍稍沉下去了些。“当年宫变,我们是同盟。”
沈憬手持长剑架在他脖颈处,他笃定了那剑要不走他的性命。
他当时不说,是因为还有仇没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