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人。”沈憬轻声道。
没有半刻犹豫,容迟鄞应声说,“那你是我的人。”
“……”沈憬担心这个姿势会压到腹部,稍微挪了挪,手腕却被容迟鄞攥住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被按在了容宴身下。
“我不想做你的人。”沈憬总觉得这般言语别扭,打心底让他不适。他不想做谁的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那我做你的人。你娶我吧,哥哥。”音色清亮,却带着忐忑,他的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显着几许期冀。
有一瞬,沈憬的意识跌入了迤那湖,思维荡然无存。
他回望着那双与他相视过无数次的眸子,心跳声更为劲疾。
见他没有回音,容宴又补充道:“我想要名分,不想当你的,姘头。”
姘头是没名没分的露水情缘,他不甘于此,他索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我都是男子,如何成婚?”沈憬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在无人处,你与我拜堂。”容宴没听到拒绝的话语很是激动,依旧是认真地说着。“你若愿意,我向你提亲。你若不愿,我上赶着让你娶我。”
羽睫悄然落下,遮了大半视野。
成亲……他们吗?
成亲,他没想过和容宴,但是更没想过和别人。
他曾紧握着那枚玉扣,做好了孤寂一生的准备。
但他失策了,容宴回来了。
一个名分而已,算不得贵重,他在贪恋着什么呢?
转念思之,轻如薄翼之物,自己又为何吝啬至此,不愿给予呢?
“等回了燕京再说吧。”他合上了眸子,温声说着。
他想,他是愿意的。
嫁或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他依偎着的人。
“这算是答应吗?”容宴难掩欢愉,笑着吻了吻他的额间,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没能等来回音,毕竟这种话从矜贵的烬王殿下口中诉出总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他心知肚明,沈憬愿意。
“靠在我身上睡吧,那我当你的枕头。”他脱下了身上的外袍盖在沈憬身上,忍不住上手抚摸他的脸庞。
沈憬眉梢略沉,抬手制止了他的举动。“别乱动。”
“忍不住,看到你就忍不住。”没脸没皮的这位不顾阻拦,继续去抚摸他的珍宝。
“怎么,你看上的是我这副皮相?”沈砚冰挑了一侧眉,眸底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心悦你,我也不明白此间缘由。你的魂魄是世间最烈的毒药。”容宴温柔地说着,手指依旧不老实地玩弄沈砚冰垂在脑后的墨发。“话又说回来,你这副皮相实在是生得好极了。”
他深情地欣赏着,久未言语。
“倘若你是位女子,我六岁就要来提亲了。”他顿了顿,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但是我心悦你这件事,无关你是男是女,只要是你,我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当年东宫一别,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不仅他记得,沈憬也记得。
沈憬静静回望着他,面上并无异样,内心却早已是万涌千涛。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信这些话。容迟鄞身份未明,是敌是友,暂未分明。
可是内心的悸动如何能盖过虚无的谎言?
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是比容宴更加浓烈的爱欲。
他年长十岁,比不得容宴这个年纪的张扬与炙热。年岁给予他的是沉稳与理智。
年长者认定一个人,却比不羁的少年郎更坚定。
树根扎入深泥,肆意向下伸展。就像他的一腔情爱,在无人处,生根发芽。
他不是纵情的赌徒,愿意孤注一掷去博得一份情爱。他却是情不自禁地沉沦,做这场博弈里的对棋者。
“我长你太多,今生,注定走在你前面。”沈砚冰缓缓睁开了眼睛,凝望着那人,强压下心底的万千潮涌。
“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
栖梧、沧溟的过往,沈憬只听闻一二。但听了这番话,他隐隐觉得这是他们二人的归宿。死同穴,共相依。
“你不恨我吗,容宴,是我下令要取走你的性命。”
“如果你告诉我,你有苦衷,我就不恨你了。”容宴稍退了笑意,却丝毫不见怒色,淡如秋菊一般。
他愿意自己欺骗自己。哪怕沈憬曾经真的想将他斩作刀下魂,他也可以过往不究。
“容宴,你傻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