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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18页)

即使心中惊异,明王还是快步迎上贺兰瑄,同时对萧绥也少了几分轻慢。

“贺兰瑄,你也真是,准备来也不遣人说一声,我好准备一番。”明王笑着道,顺手拍了下贺兰瑄的肩膀。

贺兰瑄不动声色退开一小步,抬手行礼道:“王爷严重了,上次下官病重多亏王爷为下官请来云姑娘。下官今日特意登门拜谢,听说王爷想唤云姑娘看诊,恰好她要来便与她一道过来。”

说完,他向温岳轻抬手,温岳立马取出备好的谢礼,奉给明王身边的属官。

明王脸上的笑有一瞬的凝滞,勉强挤出一抹笑:“进府吧!”

二人走在前,萧绥和温岳跟在后面。

萧绥不紧不慢的走,听见明王压低声音对贺兰瑄说:“你这般要是让静淑皇妹知道了定然又要气上几日。”

他举起绢帛,轻轻吹散未干的墨痕,那种动作既优雅又带着隐隐的笃定。随后他视线落在诏书上,缓缓朗读其中文辞:

“先帝晏驾,宗庙属望。朕嗣承大统,夙夜惕厉,念国家之重,思宫闱之正。太子妃萧氏,性行温恭,德范端凝,母仪之义早著,内治之才久昭。

今以礼择元配,用昭皇极。宜正中宫之位,以奉宗祧,以安社稷。

可册太子妃萧氏为皇后。赐册宝,备礼仪,告于宗庙,布于天下,使知朕之所命。”

一字一句,沉稳而不容置疑,像是铁板钉下的宿命。

元祁看着这道刚刚落笔、墨香犹在的诏书,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藏着疲惫、算计,亦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他轻轻卷起绢帛,交给誉宁,抬眼道:“走罢。陪朕走一趟东宫。”他神情平静,却透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强势与坚定,“朕要亲自把这道册后圣旨,交到太子妃手里。”

第119章雾深人不渡(六)

宫城外的钟鼓声尚未散尽,新帝的仪仗却已转折向东宫深处。

雾气低垂,金吾卫列戟开道,殿前长阶被日光照得泛白。内侍抬着鎏金册宝匣,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匣中不是皇后的册命,而是一枚能震动天下格局的石子。

脚步声逐渐靠近。

声势如此之大,萧绥当然早已察觉。然而她始终端坐于内殿,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帘,冷静地等待着。

这层帘子隔开了礼制,也隔开了她与元祁之间那些尚未说破的暗涌。

直到元祁的脚步声在殿内止住。他站在纱帘之外,离她仅几步之遥,她依旧未起身迎接,甚至连抬眼都显得冷静克制。

元祁看着纱帘后的那道人影,唇角微微扬起:“从闻,我来给你送册立皇后的诏书。”

他的声音从容又温柔,像是在唤醒曾经过往。可这声音透过纱帘时,却显得有些遥远。

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萧绰在心里苦笑,却不敢将自己的挫败与无奈摆在明面儿上来。他恭恭敬敬的叩首道:“是儿臣懈怠,请父皇责罚。”

这时,身旁传来箫绎的声音。箫绎话语间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父皇,您就别难为长兄了,长兄日理万机,兴许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

此话暗藏锋芒。皇帝仍然在位,太子若当真日理万机,岂不引人生疑,惹皇帝忌惮?

萧绰暗暗咬牙:“不,此事确实是我不够勤勉,二弟不必替我开脱。”

永安帝一挥手:“罢了,太子你先起来。”他身体疲惫地向后靠在软垫上,转头看向肃州知府严景文:“严卿,你且将肃州灾情如实说来。”

严景文上前两步,躬身道:“陛下,肃州大旱已持续三月有余,颗粒无收,粮仓里储粮告急。臣近日派人前去各村镇察看,发现不少百姓已无粮可食,沿街乞讨之人逐渐增多,田地荒废,城中店铺歇业,百姓生计难以为继,臣恐会爆发民乱。臣斗胆请求陛下拨银赈灾,以解燃眉之急。”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大燕这些年一直风调雨顺,虽然某些地方偶有灾情,但朝廷及各府衙应对得当,灾情总能很快缓解,绝不至于发展到如此火烧眉毛的地步。

灾情之严峻远超之前的想象。永安帝低着头沉思片刻,未等他思索出应对的方法,只见他忽然一拧眉头,神情变得十分痛苦。

萧绰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一个箭步冲上前,他扶住永安帝,焦急地在他耳边轻呼:“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永安帝心口绞痛不止。

萧绰冲殿外大喊道:“来人!速去传太医!”

箫绎这时也凑上前来:“父皇,您怎么样?”

永安帝强撑着精神,艰难地开口道:“朕年纪大了,都是老毛病,无妨。”

箫绎眉头紧锁:“父皇为了国事日夜操劳,身体难免有亏损,不如父皇先回去歇息,这里有太子主持大局,相信以兄长的能力,此事定会得到妥善的处置。”

萧绰心头一沉,他知道箫绎这话有着明确的目的性,为的就是将这个烫手山芋抛到他的手上,然后想方设法的诱他犯错。

这些年箫绎向他扔出的明枪暗箭不计其数,而他身为储君,竟是进退维谷,屡屡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什么太子,这比当孙子还要憋屈!

而以永安帝的角度来看,自己身体不济,有心无力,将此事交由太子处置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思及至此,他一点头:“好,此事就由太子去办。”他伸手虚虚的按在萧绰的肩膀上:“太子,莫叫朕失望。”

萧绰暗暗一咬牙,极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儿臣定不辱使命,请父皇放心。”

永安帝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乾元殿,回了寝宫,萧绰则与一众臣工们留在殿中议事。

萧绥站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入耳,她渐渐对此事有了更具体的认知,同时也发现这些人各怀鬼胎,都将自己的利益放在赈灾之前。

归根结底,此次灾情过于严峻,稍不留神就要吃罪,所以那些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与此事无关的绝不主动表态;而能沾的上关系的,又都在极力地撇清关系。

萧绥越听越生气,替萧绰生气。

贺兰瑄察觉到萧绥脸色不对,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接着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

跨出乾元殿的门槛,萧绥仰头望天,长舒了一口气。

贺兰瑄领着她站在一处僻静的屋檐下,见四周无人,他轻声问道:“姑姑,你脸色瞧着不大好,没事吧?”

萧绥垂眸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胸口闷得慌。”她回想殿内的情景,忍不住低声叹道:“太子这些年实在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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