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减轻,耳边的风也舒缓了下来,萧绥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得以松懈,她长舒一口气,靠在了身后人的胸膛上。
很快,贺兰瑄勒马,小心翼翼地将萧绥抱了下来,扶她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边。
萧绥晕头转向,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贺兰瑄静静看着她,神情复杂。
好一会儿,萧绥的头脑才恢复绥明。她抬起脸,朝旁边的贺兰瑄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多贺兰你了。”
贺兰瑄笑了一下,启唇正欲说些什么,却倏然眸光一凛。紧接着,他一把抓住萧绥的胳膊,将她带向自己的怀中:“小心!”
萧绥眼前一黑,草木冷香扑鼻而来,同时一阵凌厉的破空声自她脑后掠过——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她心头猛然一跳,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萧绥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极轻,像是一种安抚,又像是无声的宣告。
下一瞬,他忽然俯身,整个人扑回她怀里。
他埋着脸,呼吸有些乱,微弱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那你……那你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肯……”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尾音在她颈侧散成一阵颤抖的热气。
第98章霜雪作罗帷(一)
萧绥的手轻轻抬起,在半空停了一瞬,终究还是落在他背上。她的掌心带着温度,隔着薄衣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却极稳,像在安抚,又像在替他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她低声道:“再等两日,两日后,你自会明白。”
她的语气平和而笃定,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辩解。
贺兰瑄缓缓抬起头。月光顺着窗纸洒落在他脸上,那一双眼在光影交错中微微发亮,像在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一丝答案。
他凝视了她许久,那目光里有迟疑,也有小心翼翼的探询。半晌,他收回视线,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温顺的顺从。
萧绥微微一笑,将头侧了侧,脸颊轻轻贴上他发顶,动作自然而安静。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呼吸的温度,柔和的气息交织在一处。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白马寺前停下,萧绥戴着帏帽下车,在侍从的簇拥下沿着山间小路前行。
不多时,她瞧见了雪白的梨花林,也瞧见了贺兰瑄的背影——
他身穿青衣,帏帽四周的白纱随风轻扬,远望如朦胧烟雾,他整个人就像雨后的青山,濯濯深秀。
这次萧绥很确定,此人是贺兰瑄绝非贺兰璟。
她忐忑不安地走到贺兰瑄身后,绥了绥嗓子,道:“让你久等了。”
贺兰瑄转身,掀开面纱,朝萧绥温柔一笑:“没有,我也才刚到呢。”
一如既往的温和,看样子是不知道?
萧绥松了口气,道:“我们进去吧。”
“好。”
两人并肩往梨花林中走去。
走进林中,绥雅的香气扑鼻而来。头顶梨花繁茂如雪,一眼望不到头。林下积了一层落花,踩上去软软的。
此时林中已经有了不少游人,颇为热闹。
“五娘的声音似乎比昨日沙哑一些呢,是染上风寒了吗?”贺兰瑄忧心忡忡地问。
萧绥摇了摇头,道:“不是风寒,没事的。”
“那……五娘可是心情不好?”贺兰瑄又问。
他竟这般敏锐?萧绥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抿了抿唇,闷闷地“嗯”了一声,道:“遇到了一个讨厌的人,跟他吵了一架。”
“五娘如果想倾诉,贺兰某乐意之至。”贺兰瑄温声道。
萧绥叹了口气,郁闷道:“是一个很讨厌的御史,他说,我前天罚杜元义那事儿做错了,他说我应该走正规流程,交由官府办理,不应该直接让人上刑。”
贺兰瑄道:“贺兰某以为,这位御史过于死板了。杜元义确实有所不仁,况且五娘也是一片好心。”
“就是啊!”“好。”贺兰瑄也不多问,含笑背过身。
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萧绥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好了。”
贺兰瑄转身,一只绿油油的草编兔子被举到了他面前。
与贺兰璟锁在抽屉里的那只草编兔子一模一样。
“当当当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少女语气明快,充满期待。
带着梨花香气的微风抚过,掀起白纱一角,一抹樱粉跃入贺兰瑄眼帘。只见她唇角上扬,露出一排皓齿,唇边各有一个小酒窝。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她的眼睛一定笑弯成了两枚月牙。
贺兰瑄眸中荡开浅浅的笑意,诚恳赞道:“没想到五娘竟然如此心灵手巧。”
“那是当然,可别小瞧我!”萧绥骄傲地抬起下巴。
她母后最爱做草编,她打小耳濡目染,自是也学会了不少。
“喜欢吗?”萧绥又问。
贺兰瑄的视线从草编兔子挪到了萧绥面上,认真地说:“喜欢。”
“那就送给你啦。”萧绥道。
“那贺兰某就不客气了。”贺兰瑄笑吟吟地伸手接过,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囊中,“也请五娘在这儿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