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嫌弃,收了下巴,不愿再靠近铁栏。
而孟文芝早知这次遭难,无人能救,但绝不愿就此低头,让恶人得逞。
垂落的衣摆沾满了灰尘,接近于黑的墨蓝衣料因此褪色。他莫名庆幸,自己没穿浅色的衣服,若是穿了,恐怕现在只会更加落魄可怜。
更庆幸来的是冯璋,不是她。
他转身,缓缓走了几步,最终停在高墙上嵌着的那一方月光之下。
他要远去,冯璋却不能再跟上,不经意间便攀上了扎手的牢栏,其内上下流窜着嗡嗡噪音,只有他听得到。
冯璋直勾勾望着孟文芝幽蓝的身影。后者两肩正盈着柔和的青光。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刺。
震后登时色变,一心只想夺回掌控,再不顾及其他,攥紧了栏杆对他喊:“她如今,水米不进,昼夜不眠,连话都不愿与人说。”
这是冯璋自认为,唯一能要挟他的东西。
话音如一阵疾风,听者猝不及防,唯当余音在空中盘旋时,孟文芝才能一字字听清,一句句听懂。
微弱的光尘开始浮动,他肩头下起了毛毛细雨,回过头来,眼睛是两朵包着水的乌云。
冯璋见他难受,还以为自己会兴奋,可不知怎地,胸口莫名发闷,让他忘记了怎么笑。
两人皆不能再言。
良久,冯璋开口:“你……可有什么东西带给她,留个念想。”
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奈和不甘。
孟文芝闻言,
心中抽动。
他下意识转头开始找寻,动作生硬,宛似久病初愈。可惜四周石墙铁壁,空无一物。
又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哪还留有什么物件。同样一无所获。
罢了。他带着沮丧,眸光一飘,忽见墙角地上躺一块锋利的石头,意从心起。
这便急急走去,弯身拾了起来,从耳后捋出一缕长发,用利石从中割断,简单作结自捆,递给了冯璋。
冯璋垂眸看向掌心之物,指尖微动,犹豫着问道:“可还有别的?”
孟文芝一怔,而后笑着摇了头。
见他这般笑容,冯璋心生烦躁,不觉绷紧了嘴角,将头别过——他成了一条捍卫不住骨头,夹起尾巴的狗。
“还是那句话,我劝你……早日招认吧。”
…………
深宅院内,西风萧瑟,草木萧疏。
乔逸兰站在小径之中,身边枯枝环绕,甫一回头,正撞见冯璋登阶而来,立即变了脸色。
眼底的嫌恶毫不隐藏,她决绝转身,加快了步伐,径直回房去了。
“姐姐!”
冯璋抬脚便摇要追她,刚跑几步,捏在手中的发结搔刮着掌心,让他又刺又痒,还有点儿疼。
不由得慢下步,生出几分恍惚来——为何自己想讨她欢心,就登天摘星般地艰难?
他把发结收入袖中,望定前方,一鼓作气走到乔逸兰隐入的那间房,轻轻敲响:
“姐姐,是我。”
如他所料,里面的人连半点回应都不愿施舍给他。
“开门。”冯璋又敲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用力,门扇不住地震动,声音越发剧烈,堪比雷响。
意识到失控,他猛地停手,呼吸虽动作一起凝滞。
为何不干脆命人把所有的门都拆下?
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拒之门外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也只是一闪而过。他缓缓垂下两手,自嘲地笑了笑,却不敢发出声音。
心酸过后,他望着复归平静的门板,一字一字道:
“你若还不开门,我便再去牢中,替你探望探望他。”
话毕,里面啪地一声,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紧接着,门微打开,一张含恨的脸半露出来,直盯着这个“恩将仇报”的人。
冯璋欲走近,乔逸兰机警地退后一步,双手把着门扇收拢,只留一道缝细,将他堵在外面。
冯璋睖睁一瞬,旋即如她所愿止步,偏过头,无奈失笑,轻声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想听你说说话。”
一番话说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