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露说得一本正经,像真的只是要看一看她的手机。
攸宁没有反驳的理由,就应了下来,说等接完水就拿给大家看。
然而她刚背过身去,便听见不知是谁小声在议论:
“我听说她家里很穷的,怎么可能用那么贵的手机?”
“说是要去接水,没准就是想趁机藏起来吧。”
在这所学校里,学生出身大都非富即贵,一个上下学靠脚走、鞋子一个月不换、一块钱要掰成两半花的人,大抵是极少的存在。
但攸宁从来不觉得这会是针对一个人的原因。
她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不是我,我从来没有拿过别人的东西。”
这句话像是瞬间掉进了她们准备好的陷阱。
陈露露挑了挑眉道:“那你把手机拿出来啊,让我们看一看,不就知道是不是冤枉你了。”
话音落下,起此彼伏的噫吁声将她包围。
攸宁看着陈露露的一弯眼睛,明明是极漂亮的,此刻却满怀厌嫌。
阿嬷仅教过她保护自己免受伤害,却不曾教过她如何应对流言蜚语。
她将手心攥出了汗意,不肯低头:“我不在乎被冤枉,但你们怀疑我的话,可以去找老师来调查。”
大约是看她态度强硬,彭小萌扯了扯陈露露的胳膊,但后者却起身走到了她座位旁,直接拎起了她的书包。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个人影冲进来,一把扯住陈露露的头发,把她拽到后排空地,两人扭打在一起。
攸宁挤了进去,只见是许久未见的郭垚将人骑在了地上,陈露露则一手捂着脸,一手在乱抓。
“郭垚!”攸宁去拉她,“你干什么——”
“她欺负你,你看不见啊?!”郭垚头也不回,死死按着陈露露的肩膀,“我忍她很久了!”
不知是谁通风报信,班主任问询赶来的时候,攸宁正在拉郭垚,彭小萌则在扶陈露露。
涉事四人被抓了个正着,带回办公室,先是批评了一番,随后挨个联系家长来解决纠纷。
攸宁躲在了最后,却也逃不过叫家长的命运。
“攸宁,”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低头翻开通讯录,“把你家长的电话告诉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也没说些什么。
班主任以为她是怕被家里人训斥:“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好好跟你家长讲的。”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她报出了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拨通后,嘀声不过三下便被接起,班主任客套地问了声好,没料到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
“您好,攸宁家长,我是攸宁的班主任,”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有学生讲,攸宁可能错拿了班里同学的手机……”
电话开的免提,声音有些底噪。
他那边像是在忙,声音却又是平淡的:“您能方便一下,让我跟孩子直接说几句吗?”
班主任把电话递给攸宁。
她接过,开口时有些歉意:“小舅,你在忙吗?”
“没事。”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一如既往地让人心安,“怎么了?”
听见了他的声音,她突然有点儿委屈,吸了吸鼻子道:“有人诬陷我……偷别人的手机。”
她没有哭,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同其他家长那样,在电话中或询问、或谩骂、或道歉,胥淮风仅说了一句:
“等我二十分钟,我现在就过去。”
攸宁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窗外是冬日灰白的天,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觉得自己得到了一种莫大的信任与支撑。